陶清莹只得承认:“是又怎样?”
“一个当年因为无法适应国外生活而狼狈回国的人。如今却心甘情愿跟着一个一穷二白,前途未卜的男人再次前往陌生国度,甚至还得使用假身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聂清澜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语言中的漏洞,“这符合你之前展现出的性格和选择逻辑吗?陶清莹,你又不缺钱,完全可以在王建新倒台后,换个平台,继续你的主播事业。为什么要选择最艰难又最危险的一条路?”
陶清莹被问得一时语塞,根本回答不上来。
谢堔在一旁补刀:“而且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王建新刚才也提到了,林海建有个习惯,喜欢在他认为重要的合作伙伴身边安插自己人。刘昊霖身边有郑贞怡,其他几个栽跟头的老板身边也多多少少有他的眼线。唯独王建新身边没有,这合理吗?以林海建多疑的性格,他会放过王建新这块到嘴的肥肉?”
“我靠?”王建新看着陶清莹,心里一阵阵的后怕,“难怪我一直查不出老林在我身边安插的人到底是谁?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嫌我蠢,就没往我身边安人呢……”
聂清澜接过谢堔的话,目光始终锁死陶清莹:“林海建是被一刀精准割喉致命,凶手在他身后发动袭击,冷静、利落,几乎没有血迹喷溅到凶手身上。这说明林海建毫无防备,凶手一定是他相对信任的人。那么,在那个时间点,谁能让警惕多疑的林海建放下戒心,背对自己?”
陶清莹还在狡辩:“那也应该是郑贞怡!她才是林海建最信任的暗桩!”
“郑贞怡不可能是职业杀手。”聂清澜断然否定,理由充分,“她有限的时间都在边上学边打工,养他的爸爸妈妈和弟弟。她的‘假’只在工作经历,不在根本身份。”
就在这时,王建新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聂清澜和谢堔大喊:“等会儿,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跟她好上之后确实动过跟我家那个黄脸婆离婚,然后娶她的念头,但这个女人一直推三阻四。后来我说,不结婚也行,好歹让我见见你父母,算是正式交往的诚意。结果呢?她百般推脱!最后实在被我逼得没办法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两个一看就是群众演员的老头老太太,来糊弄我!还说是她爸妈!”
陶清莹脸色骤变:“那就是我爸妈!”
“放屁!”王建新啐了一口,“老子在浅海混了这么多年,本省各地方言不敢说全懂,但也听得八九不离十!你说你们一家都是本省人,但你那俩假爸妈说话拿腔拿调模仿我们本地口音的痕迹太重了,根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味道!装都装不像!”
陶清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之前那种伪装出的柔弱,惊慌和无辜全部消失殆尽。
“好吧……”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折叠刀,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刀就朝着聂清澜狠狠飞了过去。
“小心!”
聂清澜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侧后方闪避,然而一直紧盯陶清莹一举一动的谢堔更快。
几乎是陶清莹出手的瞬间,他一个箭步闪身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聂清澜的身前。
折叠刀没入谢堔右侧后背,刀柄在外微微颤动着。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洇透了他深色的衬衫,迅速扩散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嘶——真他妈疼。”谢堔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阿堔!”聂清澜反应极快,在他踉跄的瞬间伸手扶住了他。
原本就神经紧绷的众人顿时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四散奔逃,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恐惧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陶清莹顾不上外面的大雨,趁乱想往门外跑。
聂清澜来不及多想,把谢堔塞进正要去追人的王砚舟怀里,迅速交代:“你照顾好他,别碰到刀,立刻叫救护车和支援,我去追!”
王砚舟接住谢堔,手心一片湿黏温热。他心中一紧,立刻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局里的电话。
电话忙音响起时,他抬头朝着聂清澜喊:“老大,那女的是职业的,你自己小心啊!”
王砚舟说完,又朝着其他人大吼:“你们都别他妈乱跑了!都离陶清莹远点!”
电话通了,他三言两语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着重强调了谢堔的受伤和陶清莹的危险性。
另一边,聂清澜已经追向门口,在伸手拉门的一瞬,一个凌厉的侧踢直击对方腰肋。
她这一脚带着十足的怒火,一点儿力都没留。要不是她今天穿着不方便活动的裙子,她肯定得照着对方脑袋踢。
陶清莹只得放弃拉门,转身用手臂格挡,同时瞅准时机进行反击。
她的招式狠辣,完全奔着要人命的架势去的。
聂清澜神色一凛,不进反退。
左臂挡住对方的手刀,右手握拳轰向陶清莹面门。
陶清莹被迫后退半步,不再试图开门,而是彻底转过身,摆出了近身格斗的架势。
两人没有任何花哨,拳拳到肉,全是实战中千锤百炼的杀招与反制。
陶清莹自认为身手不错,却在聂清澜手里讨不着半点好处,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聂警官不仅脑子好用,身手也还挺好。”
“多谢夸奖,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聂清澜冷哼一声,一招一式凶狠犀利。哪怕穿着不方便活动的裙子,也很快占据上风。
没几个回合,聂清澜虚晃一下,引开对方注意力的瞬间,抓住空档闪电般近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锁住陶清莹挥拳的手腕,同时脚下使绊。
陶清莹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聂清澜迅速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腰,接住王砚舟扔来的手铐,“咔嚓”两声,将她双手反铐在背后。
聂清澜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老实点!”
她语气相当不善,死死按住挣扎的陶清莹。
大厅里,众人在王砚舟的呼喊中也重新回到沙发旁。
谢堔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孟秋荷帮忙找来了几块干净毛巾,王砚舟拿毛巾用力按在他的伤口周围,毛巾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赵小天依然戴着手铐,但也在一旁沉声指挥:“别动刀!按紧点,压迫止血!等专业医生来处理!”
聂清澜又问王砚舟要来了他最后一把手铐,把还在挣扎的陶清莹铐在了玄关处的多宝阁上,省得她还不老实。
收拾完陶清莹,聂清澜气儿还没顺,又冷冷瞪了一眼,而后快步走到谢堔身边,目光迅速扫过他的伤口和脸色,语气缓和下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堔抬起有些失血而显得黯淡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还是那副散漫的调调,声音却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还行,死不了。这刀……扎得挺有准头,专挑肉厚的地方……”
“都是我疏忽了。”聂清澜知道他这是在反过来安慰自己,语气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堔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了,别绷着脸了……离要你给写悼词还远着呢。”
“少说几句吧你,也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到,保存好体力。”
聂清澜仔细看了看按压的情况,又摸了摸他另一侧颈动脉,见他脉搏偏快但还算有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着谢堔这副狼狈的模样,聂清澜原本想说点什么,又碍于周围还有别人在,到了嘴边的话绕了一圈,最终只剩下轻轻一声叹息:“傻不傻啊?下次别擅作主张了。”
她说完,又扭头对孟秋荷和赵小天微微颌首:“谢谢了。”
赵小天点点头,双眼一直盯着谢堔的伤。
孟秋荷年纪本来大,今天接连受到刺激,这会儿都有点站不稳,被范正海扶着坐在对面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人没事儿就好。”
郑贞怡也被吓着了,她坐在孟秋荷另一边,紧紧抱着靠枕。
王建新在离陶清莹最远的沙发上缩成一团。
这他妈可是职业杀手啊!连警察都敢伤!
他想到自己居然跟这么可怕的人同床共枕生活了很久,刚才还胆大包天揭穿她……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他偷偷瞥了陶清莹一眼,忍不住向王砚舟确认道:“王警官,你们那个手铐结实吗?她应该挣脱不开吧……”
王砚舟一心都在谢堔身上,压根懒得搭理他这种弱智问题。
梁星纬刚才也吓了一跳,这会儿终于镇定下来,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今天真是……跟做梦一样……先是接二连三的死人,然后还和职业杀手打了一把王者荣耀?”
他也抬头看向陶清莹,心里默默想:他刚才甚至还吐槽那个职业杀手玩得菜,不会出装,他这命可真够大的。
……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穿透雨幕,传入众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