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替他扛着,该不会还真指望着他能来救你吧?你是不是忘了,本质上来说,你们都是一类人,手段残忍,自私自利。”王砚舟也跟着往他胸口扎刀,“你想想,如果你是他,你怎么做?所以你应该感谢我们把周美婷母子带到了公安局,不然以他的作风,没准儿跑路之前都得先把周美婷母子俩灭了口。”
这番话狠狠刺中了冯振威最深的恐惧。
他不得不承认,齐先生……确实做得出来这事儿。
他额头渗出冷汗,眼神中的强硬和算计开始崩塌,眼底透着挣扎。
聂清澜看出了他的动摇。
“刚才周美婷在隔壁亲口告诉我,她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做什么,但是能猜到你干的肯定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她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她还说,她这七、八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听到警车声会慌,看到穿制服的人会怕,连教孩子识字……都要避开‘警察’俩字。”
冯振威喉结动了动,没吭声,眼底泛着红血丝,紧紧盯着她。
“她还说,她最怕的就是某天突然听到消息,说你死在了外面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警察找上门把你抓了……然后他们母子就会彻底失去依靠。甚至被你那些‘生意’上的仇家找上门,报复到她们母子头上。”聂清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有你儿子周若星……这个名字挺好听,谁起的?若星……听着就很阳光很美好。不过无论是谁起的,我猜这个名字都饱含了对孩子未来的期望吧?”
聂清澜还在继续说:“他今年八岁,在学校里,别的孩子爸爸是工程师,是老师,是医生。他呢?他爸爸是‘崔叔叔’,一个经常出差,每天神神秘秘的,连家长会都没法去开的生意人。孩子只是小,又不是傻,他感受得到妈妈的不安,感受得到这个家的异常。周美婷自己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他的父亲到底是谁,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告诉他,他爸爸是个——”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重音:“杀、人、犯!”
“你闭嘴!”冯振威彻底崩溃,猛地低吼一声,眼睛发红,“我没让她过苦日子!我每个月都在给他们母子俩打钱——”
“钱有什么用?你现在被抓了,你的那些赃款都得吐出来。”聂清澜打断他,将一切冷静而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彻底碾碎他最后那点侥幸心理,“你涉嫌组织跨国犯罪,贩毒、伪造身|份|证|件非法入境,非法持有枪|支,以及涉嫌直接或指使他人实施多起谋杀。你应该是懂法的吧?你更应该清楚,就凭我们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足够把你钉死。你现在唯一能争取的不是怎么出去,而是在最终审判时是立即执行,还是缓期!是让你那对母子将来探监时,看到一个还有一丝人气的你,还是只能对着骨灰盒哭喊。”
她说完,不再看冯振威,给他时间慢慢消化。
讯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冯振威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桌面,额头上的汗汇聚成滴,滑落下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肩膀缓缓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我说……我交代……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他双手抱住头,良久,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交代:“我的上家……我只知道……知道他很有钱,非常有钱。但在国内他装得很普通,工作的地方听说也就是个一般的单位……他说这样才安全,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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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冯振威嗓音沙哑, 艰难地开口。
“他……他说话带点外省口音,具体哪里我说不上来……个子比我矮点,我一米八, 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他这人很小心谨慎,每次跟我见面总戴着口罩、墨镜和鸭舌帽,根本看不清全脸,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大家只叫他……‘齐先生’。”
聂清澜眼皮一跳。
冯振威的上家果然是这个“齐先生”!
冯振威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语无伦次,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们集团在金三角的孟萨河谷北边靠近边境线的地方,我算是……算是我们集团的二把手吧。北美那边有些地方……那东西合法化了, 而且需求量大, 渠道也多,我们跟那边的一些分销商有联系, 做得还挺大。不像国内……国内对这东西零容忍, 而且国内的缉毒警不怕死啊,那些条子去卧底, 被发现就直接折磨到死……就这他们还前赴后继的……
“总之,被国内的条子盯上早晚都得玩完!我知道的两个同行就是往国内贩毒,最后被条子打入内部一锅端掉了……虽说条子那边儿也损失惨重, 死了好多人……所以我们一般不敢在国内搞这东西, 我们那东西的客户群体都在北美那边儿……跟齐先生也是在那里认识的……”
江川听着这些就火大,呼吸粗重了些, 强压着怒火问道:“这个齐先生在北美贩毒?”
“不, 他不贩毒。”冯振威摇摇头,“我们除了这些生意……还做‘人蛇’生意,就是把一些想偷渡去北美或者欧洲的人, 骗过来或者绑过来,利用他们的路线和身份运货,或者直接卖到……诈骗园区。还有就是……我们也接一些外面的‘脏活’,比如帮当地其他势力解决麻烦,或者暗杀,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干。”
江川继续问:“齐先生就是通过这种脏活找上你们的?”
“是……”经过最初的挣扎,冯振威慢慢的越说越顺,“跟齐先生第一次打交道是四年前……因为我们总在北美那块儿活动,他听说我们有搞暗杀的能力,就私下找我,问我能不能接点特别的活儿……其实就是暗杀。这几年我在国外帮他杀过几个……前段时间他又联系我说,国内还有两个目标,价钱……是普通暗杀价码的五倍以上。”
聂清澜凝眉:“所以你就动心了?也不问目标是谁,为什么杀?”
“我们那个地方钱就是道理,枪就是规矩,齐先生给的钱够多,我们没有理由不接。”冯振威搓着手,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金属碰撞声,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每次只给目标信息和时间地点,要求我们伪装成意外或者自杀。他从不说原因,我们也问,问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这是这行的规矩。
“不过齐先生太神秘了,也太有钱了,我只知道他是美国派到国内的间谍,在国内也有正经身份做掩护。但他具体的身份……他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
他的这话倒是让大家都有些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位神秘莫测的齐先生居然是美方派来的间谍。
聂清澜顿了下,大脑迅速开始思考,一边冷下声问:“陶清莹、鲁宏,还有那些被你们控制的人是怎么回事?”
冯振威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陶清莹和鲁宏……是他们父母自己蠢,信了我弟振武的鬼话,以为能偷渡去美国发财。结果人刚到地方就被扣下逼着运货,当人体骡子。陶清莹她妈,还有鲁宏的父母,一开始都不肯就范……我们就、就逼着他们吸……”
他说到这里,语速变得艰涩。
“人一旦沾上那东西,为了下一口什么都肯干。但这东西它时间长了要人命啊,陶清莹她妈扛了不到三年就死了,她爸和鲁宏他爸妈……就在半个月前陆续都死了……我们、我们自己是不碰那玩意儿的,我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明白那东西碰不得。但用它来控制人……是真的好用……”
江川呼吸明显加重,握笔的手指捏得发白,脸上露出了极度愤怒和厌恶的神色,但他强忍着没有打断。
聂清澜也差不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文件被捏皱了一角。
她嗓音蕴着寒意: “所以你们就用毒品控制这些被骗来的人,让他们替你们卖命,甚至送死?”
冯振威手指微微蜷缩,不敢同他们对视: “是,也不全是。有些年轻力壮,脑子又活络的……或者像陶清莹、鲁宏那样从小有点底子的,我们会挑出来单独培养,告诉他们只要乖乖听话替我们干活,就能挣大钱。
“我答应了陶清莹和鲁宏这是最后一单,只要他们杀了林海建和林婉,我就带着他们一起走,偷渡出去,也允许他们把家人赎出去,然后再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在国外好好生活。”
“赎回家人?陶清莹根本就不知道她爸爸已经死了,我猜鲁宏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经死你手里了。”聂清澜冷笑,“所以你根本没打算带他们走吧。”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冯振威也没隐瞒: “是……他们的家人在近期都死了,我失去了控制他们的……手段,也怕他们俩反过来报复我,所以我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我先是亲手处理了鲁宏,本来打算等陶清莹回去后再把她杀了,然后再去国外避避风头,过两年再换个身份回来跟她们母子团聚……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