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劝退她啊。
丛雪在心中苦笑——她何德何能,竟能让宋恩让起了这样的心思?
就这样心怀杂念地吃完了一顿饭,邱晗和耿路辉抢着去洗碗,丛雪便和林以文一起把桌子收拾了。
饭后,耿路辉提议:“咱们一起看个电影吧,算是给今天收个尾。”
林以文点点头,自告奋勇地推荐了一部法国文艺电影。
民宿里就有现成的投影设备,客厅的灯关掉以后,几个人围坐在沙发和地毯上,白墙上投射着光影起伏的画面,连窗外淅沥的雨声都跟着文艺了几分。
丛雪抱着一条盖毯,盘腿坐在沙发角落,眼睛盯着屏幕,心里清楚,她根本没有看进去。
思绪飘了一圈,又飘回来。
她摇了摇头,勉强让注意力重新落回片子上。
夜色越来越深,丛雪感到眼皮有些打架的时候,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悄悄掀起毯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Isle:【怎么还不来?】
丛雪一瞬间有些想笑,又莫名觉得窝火。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将手机藏在毯子底下,偷偷打字:【你还问我?宋恩让不是在你房间里……】
想了想,不太合适,删掉。
又写:【你和宋恩让今天做了什么……】
看着这行字,她迟疑了一下,又删掉。
一连编辑了好几个版本,丛雪都不太满意。
要么语气不够妥当,要么意思不够准确。可如果什么都不回,又觉得堵得慌,好像有一股无名火窝在心口,烧得她难受。
就在她苦思冥想着该如何措辞时,身侧的沙发轻轻一陷,有人坐在了她旁边。
丛雪抬头一瞥——居然是方屿青。
她愣愣地看着他,却见他紧拧着眉,举起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框的上方,“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十分显眼。
他似乎要说什么,丛雪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投影的光是亮的,偌大空间里回响着疏淡的法语对白。
放眼望去,耿路辉早已经扛不住文艺片的催眠,歪着脑袋呼呼大睡。
邱晗一边看电影、一边偷瞥坐在旁边的林以文;而林以文看得专注,似乎并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丛雪收回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跪坐在方屿青的腿上,上半身扑进他怀里,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捂着他的嘴。
她心头尴尬,正想退回来,方屿青却一把揽住她的后腰,顺势将她抱坐在了自己身上。
丛雪吓得动也不敢动。
方屿青唇角翘了一下,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抱着她,站起身。
丛雪眼睛一下子睁大,慌乱地攥住他的衣领,冲他飞快地摇头,眼睛里满是抗拒和求饶。
方屿青觑着她为难的神色,眉梢轻挑。下一秒,他直接将拖鞋脱了,赤着脚抱起她往楼上走,倒也真的没发有出半点声响。
丛雪环着他的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余光死死盯着客厅里两个尚且清醒的人。
可不知他们是在走神还是怎么的,竟真的没有回头。
一进房间,丛雪就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要下来。
方屿青将她放下地,她却立刻转身去开门。
方屿青一掌拍在门板上,语气有点不满:“白天你答应了,晚上要来。”
丛雪站定了,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滑稽——这个房间,每天要迎接几个女人?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执拗地去开门。
“你在生什么气?”方屿青皱起眉,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丛雪的动作一顿。
她好像的确在生气。
她什么时候,有资格生方屿青的气了?
丛雪做了几下深呼吸,努力压制住心底复杂的情绪,转过身,缓缓抬起眼睛,与他对视:“下午……我来过的。”
方屿青神色微动,眉头轻蹙着,却没说话。
“你还记不记得——”丛雪努力思索着用词,“我们以前约定过的,彼此之间……不要和别人有重叠?”
她声调不高,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
即便宋恩让的草莓不是方屿青种的,可一想到她曾赤裸着身体与他共处一室……
丛雪咬着下唇,心像是被浸在浓酸里,灼烧得无法呼吸。
方屿青望着她执拗的眉眼——那双素来温和清淡的眼睛,此刻含着一丝急躁,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甚至连心情都莫名变好了一些。
至于她说的那个约定……
方屿青低声笑了一下,像是才明白过来:“你说的,是宋恩让?”
手终于松开门板,转身朝屋里走,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悠闲地抿了一口。
“她房间的淋浴坏了,到我这里借用洗手间,你撞见她了?”
丛雪垂着头,声音低不可闻:“那你……当时在哪儿?”
“我在上面睡觉。”方屿青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下着雨,天然白噪音。”
三楼有个露天小平台,被民宿老板改装成了玻璃花房,平日里可以喝茶赏景,是个休闲的好地方。
却被他用来睡觉。
这是个十分合理的解释,丛雪相信是真的,方屿青没有理由说谎。
可她还是觉得非常非常难过。
好像忽然意识到,那枚他不愿意种在她身上的吻痕,最终还是落在了她心上。
丛雪无声叹了口气——宋恩让居然还煞费苦心地设计,想要借一枚吻痕将她劝退。她几乎有些苦笑,宋恩让究竟明不明白,在方屿青的心中,她究竟有多么特别!
那种特殊,独一无二到丛雪连嫉妒都不敢。
宋恩让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令丛雪溃不成军了。
她想起曾令淑随口聊起过的方屿青的童年,还有他和宋恩让的青春过往。
打从他们小时候相识起,两家的往来就越来越密切。各种家庭聚会、学术酒会、慈善晚宴……那些丛雪听都没听过的场合,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相处场景。
别人或许会感到拘谨,他们俩却可以躲在花园的角落里,抱着平板玩双人游戏。
再大一点,他们还一起参加过瑞士的夏令营,在苏格兰的草场骑小马,据说宋恩让的马术还是方屿青带着学会的。
方屿青不是一个轻易亲近别人的人,可对宋恩让,他从没有设防过。她甚至可以自由出入他的书房,给他递一杯牛奶。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像是生长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两棵树——枝叶交错,根脉相连。在一起简直就是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丛雪没想插足的。
她这一点微末的喜欢,在他们共同的岁月面前,轻得就像一粒灰。
可谁让她无意间窥到了宋恩让心底的阴影——那种压抑的、扭曲的疯狂,令丛雪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宋恩让……也没有那么喜欢方屿青?
那一刻,丛雪说不清楚,心中究竟是困惑更多,还是隐秘的侥幸更多。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试着……离他更近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好。
仿佛被这个深埋在心底的念头蛊惑了。
丛雪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身心不由自主地陷落。直到此刻,才恍然醒悟,她太天真了,完全低估了自己这颗贪婪的心。
若说以前,她还能守着一份遥远的喜欢,默默地、安分守己地暗恋他。可后来,他们如此亲密地度过了两年时光,她感受过方屿青仿若深爱一般温柔的注视,同他度过了无数缠绵的夜晚。
贪欲就这样被他一点点喂大了。她已经无法忍受,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
更遑论,这个女人,是他亲口承认的,他喜欢的人。
丛雪突然抬手捂住了脸,整个人都有些崩溃。胸中掀起一阵绞心的剧痛,像是要将她撕裂成好几块。
方屿青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兀自低着头,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蓦地,他听到身后的人用落叶一般轻的声音问:“方屿青,你要出国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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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方屿青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沉默地看她一眼, 点点头, 没有任何隐瞒:“是。”
他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也没试图辩解或者做任何其他解释。这一个字,似乎就是他给丛雪的所有交待。
丛雪微敛着眼睫, 心底涌起一股想要退缩的本能。可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攥住最后一点勇气, 怀着一丝近乎天真的期盼,问他:“你有想过, 跟我说一声吗?”
跟她说一声就好,她没有别的要求了。
“只要你跟我开口……我会答应的。”她连声音也变得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