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丛雪睁着一双惊惶未定的眼, 无意识地任方屿青攥着自己的手腕,迈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似一只刚刚从捕兽夹里挣脱出来的鹿, 还陷在惊恐的、绝望的情绪里,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乱成一团。
华丽的电梯徐徐上升,电子数字在玻璃板上冷冰冰地往上跳。
丛雪这才恢复了一点意识, 目光向周围散开,哑着嗓子问了一声:“……这是哪儿?”
方屿青没有回答。
他面容阴翳, 表情冷得像一座冰山,下面却似藏匿着滔天怒火,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凶又紧。
丛雪低垂着眼,不敢再问。
“叮——”
电梯抵达高层, 门缓缓敞开,入眼是北城万家灯火的夜色。
丛雪还来不及多看一眼,就被方屿青紧紧牵着, 朝长廊的深处疾步走去。
鞋尖绊进绒面地毯里,踉踉跄跄。
他们在走廊的尽头处停下, 丛雪听到刷卡开门的声音, 下一秒, 她被猛地拉进室内。
“砰”一声,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
玄关的声控灯骤然亮起, 照亮一片奢华空间。
丛雪还来不及看清这是哪里, 就被方屿青一把按在了墙上, 小臂支在她脸侧,挡住了唯一逃跑的路。
他垂着目光,眉宇间像是积攒着一场狂风暴雨, 忽然抬起手,捏住她的下颌。
丛雪被迫仰起脸,吃痛得轻轻蹙起眉。
“不是说,只睡长得好看的男生吗?”方屿青嗓音极低,语气紧绷得厉害,带着一丝令丛雪心惊的晦暗,“那个赵总好看?”
丛雪本就惊魂未定,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身体发着抖,被他扑面的冷意一慑,眼眶里忍不住泛起水光,嗫嚅道:“不好看……”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没有你好看。”
方屿青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紧紧抵着她,将她困在墙和自己之间,语气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阴骘:“今晚我不出现的话,你会怎么样,跟他走?”
泪水模糊了丛雪的视线,她急急地摇头,眼睛里满是破碎的哀求:“我不会的,我——”
一整晚的恐惧与惊慌凝成了一滴泪,顺着丛雪的眼角滑落下来,劫后余生的欣喜堆叠成浓密的依赖,翻涌着击溃了丛雪的理智。
她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人偶,声音哽咽:“……我只跟你走。”
呼吸倏然一窒,方屿青难以忍耐地低下头,狠狠咬住她的唇。
炽热如燎原的火焰,迅速在两人之间灼烧起来。
方屿青的吻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夹杂着愤怒,不安,思念和失控,顷刻间将丛雪的意识扫荡得一干二净。
她惶恐的心如一地枯草,被他激情的星火点燃,尽数化为无法遏制的渴望。丛雪任由本能驱使着,一脚踏进了盛大的旋涡里。
她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攀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向前送去。
他们在玄关匆匆结束了第一次。
方屿青压抑的情绪这才缓下几分,抵着她的额头,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这双被浪潮冲击得近乎涣散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弯腰,将人扛起来,几乎是急切地穿过狭长的走廊,踢开卧室厚重的门,丢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丛雪上身还穿着那件学生气十足的黑色文化衫。她微微弓起身体,白嫩的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在绣着酒店logo的纯白床单上蹬动。
下半身却是空的。
情.欲将那张纯净的脸染上酡红,她唇瓣微张着,被吮得愈发娇艳,破碎的目光难以聚焦。
就像一张矛盾的画,同时展示着清白与放.荡,诱人深入。
方屿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就这么站在床前,冷眼欣赏了很久。而后抬起一只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衣的纽扣。
过去一个月里,他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一晚的零星碎片……
在那些极为正经的白天,少女莹白的肌肤突然就袒露在他的脑海中。一瞬间,耳边好像能听到她颤叫的声音,带着被他压迫的哭腔,不分场合地侵蚀着他的神经。
手中的科研数据瞬间化为泡影,方屿青闭了闭眼,呼吸变沉。
他想起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是人生中第一次的极致体验,亦将他送进了一座名为欲望的囚牢。
回忆不分白天还是夜晚,变得越来越频繁。丛雪总是很轻易就钻进他的脑海,将那颗素来沉静的心搅得纷乱。
方屿青站在浴室的花洒下,拧开开关,任由冰冷的水柱兜头落下,强行浇熄心头时不时燃起的火。
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丛雪的影子,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他更为焦躁。
方屿青皱了皱眉,一只手撑在墙上。
瓷砖上倒映出晃动的虚影。
他闷哼着仰起头,任凭哗啦啦的水流冲击着自己滚烫的大脑和躯壳。
想她。
想不顾一切地欺负她。
想彻底地据为己有,将她弄哭,弄坏……
冰凉的水流冲不尽他的郁结和压抑,方屿青终于坦然直面了自己内心的欲念——他渴极了那具漂亮到惊艳的身体。
……
此刻,床头一盏暗黄灯影照亮了酒店豪华宽敞的卧室。
方屿青终于解开了最后一粒扣子,微微倾身,握住那只白皙的脚踝,轻轻一拉——
他日思夜想了一个月的人,顺从地滑向他身下。
……
……
丛雪在这间套房里呆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四天上午,她才一个人回到了学校。
展会早已经结束。
这期间苏阅州遍寻不见丛雪的人影,试着联系了她几次。每次都是上午的信息,晚上才回;或是今天的消息,隔天才回。
苏阅州有点无奈地想,或许是小姑娘缺乏定性,累了一天就不想干了,躲到哪里偷懒去了,便也没再多问。
丛雪缓缓推开寝室的门,发现空调开着,小音箱里播放着热闹的流行音乐,就知道准是哪个室友提前返校了。
一转身,郑融捧着一筐刚洗好的小番茄站在门口,看到她,咋咋呼呼地上前一个熊抱。
“哈哈,快让我看看,一个暑假长肉了没!”郑融兴奋地揽着她的肩膀絮叨,“小雪,我都回来两天了,一直没见着你,你是去参加那个展会了吗?”
丛雪“嗯”了一声,点点头,目光有些躲闪。
“这展会真不错,还包吃住呢!”郑融把一颗小番茄塞进她嘴里,“这种好事,下次叫上我一起。”
丛雪勉强笑了一下,小番茄囫囵咽下肚,转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裙出来。
郑融打量着丛雪的身影,总觉得她有一点古怪,可又说不清怪在哪里。
她的眼神自上而下扫了一圈,落在丛雪的膝盖上,蓦地一惊:“哎呦喂,你的腿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是干了啥重活?”
丛雪的膝盖上,落着两团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郑融赶紧拉开自己的抽屉翻了翻,找药膏给她抹。
丛雪的脸却红透了,急忙用裙摆盖住红肿的膝盖,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没什么的,一点小伤,不用管它,几天就好了!”
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是她跪在客厅的粗花呢地毯上,来回摩擦出来的印子……
激情上头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没轻没重。丛雪当时没觉得疼,直到结束以后才感到一丝火辣辣的不适感。
方屿青已经给她涂过药,可是这种外伤,好起来总需要点时间。
后来,为了“不把药膏蹭掉”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他就把她抱起来,抵在墙上……
无数画面在脑子里翻滚,丛雪猛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她和方屿青,已经彻底说不清了。
过去三天,他们不分昼夜地纠缠在一起,彼此的眼神、呼吸和触碰构成了唯一的世界。谁都没有提起上回下药的那件事,丛雪没解释,方屿青也没问。
一场意外开始的关系,被搅合成了一潭浑浊不清的水。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和一个人可以这般亲密。
三天来,他们几乎一刻也不曾分开。
若不是同一个号码被方屿青挂断了太多次,最后被丛雪碰巧接起来,她都不知道他今天在南城还有一场十分重要的学术会议要参加。
方屿青几乎是被她逼着踏上了归程。若非如此,他们大概还会继续沉沦在昏天暗地的缠绵里。
那厢,郑融好不容易找到了外伤药,转身一看,丛雪已经爬上了床,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她瞥了眼外头大好的天光,心中纳闷:这一大早的,她怎么睡起觉来了?
郑融视线一晃,忽然想起来,丛雪是哪里不对劲了!
刚才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穿着一条崭新的长裙——是浅嫩的水绿色,清透又飘逸,一看料子就极好,把她一张脸衬得莹白剔透的。那种精致和鲜亮,完全不像她平时低调沉闷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