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雪从餐盘里抬起头,眼神十分清澈:“也没有。你觉得无聊了,自然就放弃了。”
“……”
武昂强忍住焦躁,支着额头,不甘心地问:“丛雪,你又没有男朋友,为什么就不能和我试试?说实话,我这人也不差吧!”
丛雪有条不紊地把一口米饭咽了,正要开口回答,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瞧了一眼。
就这一眼,平静的眸子竟豁然泛起光彩,喜悦几乎无法掩饰,一瞬间点亮了她整个人。
丛雪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甚至连跟对面的武昂交代一声都顾不上,端起餐盘,飞快地跑向食堂的回收窗口。
那背影轻盈又急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压不住。
武昂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淡如水的女孩身上见到这样浓烈的情绪。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自那之后,再没有在丛雪面前出现过。
就连孙佳妮也放弃了帮丛雪介绍男朋友的想法。
她发现,丛雪慢慢有了一些很微妙的改变——变得像个正常的女大学生了,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会对着视频学化妆,偶尔还拉着她,一起去校外逛街买衣服。
孙佳妮特别欣慰,丛雪可终于开窍了——女孩子嘛,就是要穿漂亮的衣服,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男人充其量都只是点缀!
她把改造的心转移到了郑融身上。
郑融是个彻头彻尾的宅女,不像丛雪天天在外边奔波,她最喜欢窝在寝室里打游戏加刷电视剧,像个门神一样,无事绝不迈出宿舍一步。
郑融最近在追一部古装短剧,很是上头。
孙佳妮一回来,见她正对着屏幕傻笑,就知道这货又在磕cp。
她想给她泼几瓢凉水,走到身后,抱着胳膊站着。结果不知怎么的,也跟着一块看了进去。
丛雪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室友头挨着头,一起对着手机咯咯傻笑。
她走过去一瞧,屏幕上的演员竟然是宋恩让。
几年不见,宋恩让变得更美、更惊艳了,镜头没有将她的美貌打折半分,反倒将优点放得更大。
那是一张天生上镜的脸,丛雪甚至觉得,这张脸若只是蜗居在短剧里,简直有些浪费。
如此美丽的脸孔,难怪会令方屿青动心。
而自己呢?
虽然方屿青曾经夸赞她漂亮,可丛雪还是觉得,和宋恩让一比,她哪个方面都毫不起眼,称得上平庸至极。
到底是什么吸引着方屿青,让他乐此不疲地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忙里偷闲都要来北城见她?
这个问题困扰了丛雪很久。
后来,有一次寝室卧谈会,大伙聊着聊着,就讨论到内衣的话题。
几个姑娘全票选出——丛雪乃是整个宿舍,哦不,整个班里,身材最好的人。
她平时总爱穿一些宽松的衣服,学生气十足的卫衣或者衬衫,水桶一样罩在身上,看不出一点曲线。只有几个室友知道,那些朴素的衣服下,藏着怎样玲珑的好身段。
她们甚至夸张地说过:未来不知道哪个男生会死在她身上。
丛雪听得面红耳赤。
她如今对这种成人话题已经不再懵懂,经历过之后,只是单纯有点害羞。室友们或许是在口嗨,她却是实打实地走到了那一步。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方屿青喜欢的是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丛雪想,那么一切都有了解释。
方屿青从来不曾掩饰过对她身体的迷恋,那种赤裸的、直白到露骨的目光,常常令她心乱如麻。
而方屿青这人,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小癖好。
有的男人或许喜欢看女孩子穿性感的蕾丝,或者暴露的情.趣装;方屿青对这些倒没什么太大兴趣。
只不过,每当丛雪穿着那些宽大的、素得不能再素的卫衣走进酒店的房间,他就不许她脱下来。
他会将里面的内衣抽掉,让她整个人笼罩在肥大的衣服里,抱坐在身上。
布料在她身上撑开,鼓鼓囊囊地动着,遮遮掩掩又充满暗示,隐秘的冲突感刺激着方屿青的视觉。
“没人看得出来。”他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吐息滚烫,掌心在衣料下熟稔地游走,“这里面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丛雪被他说得浑身发颤,羞耻与快.感交织,咬着殷红的唇瓣,如天鹅般仰起脖颈,眼睛里只有头顶剧烈晃动的吊灯。
……
连着好几夜荒唐,丛雪再回到学校,把弄脏的衣服泡进水盆里,耳边突然回荡起方屿青动情的喘息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再看不得手里的衣服一眼,赶紧撒一把洗衣粉,用白花花的泡沫挡住。
偶尔的,方屿青有事走不开,便换丛雪到南城去。
再后来,方屿青在南城大学附近买下那套房子,丛雪就跑得更频繁了。
她喜欢那栋房子,面积不算大,却被她布置得干净简洁。采光尤其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能铺满半个客厅。
哪怕在南城最潮湿的梅雨季,房子里面也依旧清爽干燥。丛雪在客厅铺一层地毯,捧着一杯热茶坐在上面发呆,看雨水扑打着窗外茂盛的绿枝。
她在南城重新拥有了家。
室友们惊奇地发现,两年都不曾踏出北城一步的人,居然开始隔三差五地“回家”了。
这条高铁路线,丛雪已经非常熟悉,几乎看一眼窗外的风景就能报出停靠的站名。
每一次,她都怀着期待的心情上路;几天后,再满载着甜蜜回到学校。
从来不觉得辛苦,也没有丝毫抱怨。丛雪甚至觉得,这是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丛雪在南城的时候,方屿青会不声不响地推掉手头的事情,留出完整的时间陪她。
除了没完没了的做.爱,剩下的时光,他们就安静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有时候,客厅里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窗外偶尔掠过一两声鸟鸣。
那种安宁,令丛雪恍惚回到还借住在方家的时候,他们各自待在偌大别墅的一个角落,哪怕不怎么说话,也很平静、很自在。
有一次,方屿青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丛雪伏在客厅的小桌上睡着了。
她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电脑屏幕停留在最后的播放界面——是他去年在慕尼黑国际研讨会上做成果演示的视频。
小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键词,被方屿青拿起来,翻了几页。
丛雪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
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本子上,她顿时有点慌乱,拔掉耳机,正要把本子夺回来,就听到方屿青问:“你在练医疗翻译?”
“嗯……”丛雪心虚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以前上过选修课,怕生疏了,就……随便练练。”
这个理由明显很牵强。
就算是要练习,网上也有大把英语国家的视频可以用。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特地搜索到德国的学术网站,费劲巴拉地找出这样一个专业人士才会点开的冷门视频来练习?
方屿青突然俯身,凑到近前,一脸正经地盯着她,问出的问题却极不正经:“看着我的脸,你能专心?”
“……”
丛雪一张脸烧得通红——他怎么知道她会走神……
方屿青笑得不怀好意:“我人就在这里,还看什么视频?”
他无赖地蹭着她的身体,手指钻进衣摆,唇齿沿着她的耳郭一路咬到领口:“要不要给你当陪练?”
话说得好听,练习的却是另外一项运动。
又是一场昏天黑地的胡闹。
床上的方屿青充满了热情,他对自己的需求非常坦诚,对欲望从不掩饰。丛雪能够感受到他的投入和专注,他沉浸其中的亢奋,以及事后的餍足。
在相拥而眠的时刻,他偶尔展现出的那种不自知的依恋,又会让她忍不住陷入幻想。
然而,下了床的他又会恢复成惯常的清淡模样。他很少跟她讲生活里的事,也不会主动聊起他的学业,或是身边的人。
丛雪有时会想:若换成宋恩让,他的话会不会多一点?
宋恩让那么活泼的性子,天然就能带动人的情绪,不像她这么沉闷寡言,给不了别人任何乐趣。
这个想法令丛雪感到失落。毕竟,只是身体上的迷恋,总有一天会厌倦的。
丛雪侧过身,有些难过地靠在了方屿青的肩头。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冷白皮肤衬得他眉眼极黑,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利落的脖颈线条。
觉察到她的亲昵,他扭过脸看她,下颌的弧度像是被人精心雕刻出来的,简简单单一个转头,就能勾得她满心悸动。
方屿青挑了挑眉,突然倾身过来,吻了一下她的唇。
伸臂将她揽进怀里,摊开膝头的书,带着她一起看。
丛雪望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医学词汇,悄悄鼓了鼓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