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保安将他扭送到车库里,过了几分钟,一通电话拨了过来。保安将林以文摁在墙上,强行将话筒贴在他耳朵旁。
对面是宋恩让,依旧是熟悉又傲慢的嗓音,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令他绝望的恶寒——
“林以文,不要再纠缠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就是露水情缘,明白么?随便玩玩而已,别太当真。”她想起什么,忽而一笑,“哦,对了,用我心理医生的话,你只不过是我情绪的投射对象而已,一个展示控制力的小道具,我怎么可能会跟一个道具谈恋爱呢?”
她的话像刀刃一样,在林以文的胸腔里来回刺戳。
“我宋恩让以后的丈夫,既要出身显赫,还得事业成功,不论是颜值还是身价,都得与我般配。这样我才能满意,我的粉丝才会满意,也不会影响到我的商业价值。林以文,你能么?”
林以文怔怔地听着,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被暴力压制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半晌,他突然开口,嗓音哑的甚至有点阴恻恻:“……你交新男友,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得不到方屿青这件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可惜并不是……宋恩让,你终于开始怀疑了对吗,发现自己其实也不过如此
——你不完美,离完美还差得很远,你根本就是普通至极。”
“而你觉得样样普通的丛雪,在方屿青眼中,是完美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噼里啪啦声,宋恩让在电话里暴怒地大吼:“给我把他撵出去!!!”
保安拖着他往外走,而林以文却像是疯了一般,疯狂大笑着,被随手丢在了大街上。
他歪倒在地上,状似癫狂地又哭又笑,完全看不出一点名校才子的影子。
自那之后,他整个人消沉了很久,成绩一落千丈,整夜整夜的失眠,还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再后来,他申请了义务支教,一走就是一整年。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质倒是沉淀了许多,眼神里却始终很难摆脱那种受创的沧桑感。
丛雪也是后来才辗转着听说了他的经历,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无望的爱情,有时堪比最顽固的沼泽,人一旦陷进去,越挣扎,就越往下坠。不懂得自救的话,最终只会被一点点吞没。
爱情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院子里传来刨木头的声音,哧啦——哧啦——
很有节奏地划破夜晚的寂静。
丛雪抬起头,望向灯光下那抹身影。
木屑在他指间飞落,光线摇摇晃晃,照亮方屿青兴致勃勃的面庞。
丛雪想,那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她要给他最好的爱情——不带执念、不为占有的,最纯粹的爱。
第46章
小院的主人阿冬, 也叫曾令图,是在某个晴空万里的午后突然回来的。
一推开院门,他就和满头木屑、系着工装围裙的外甥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面面相觑, 彼此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靠。”曾令图脱口而出, “……屿屿屿屿青?”
曾令图围着他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怎么看怎么不敢信:“我姐那个老古板, 这是将你扫地出门、彻底切断经济支持,然后你千里迢迢来投奔你舅, 在我的院子里刨木头为生了?”
方屿青:“……”
曾令图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还没缓过劲。
方屿青:不吃就滚。
曾令图一边笑一边往嘴里扒饭,忽然, “砰”一下放下饭碗,抹了抹嘴,无缝切换成一张严肃的长辈脸, 语重心长地说:“其他事我可以不管,但有一点——你小子啊, 怎么能当第三者, 破坏别人感情呢?”
今天, 他一直在用眼风瞄两个小年轻,那股暗戳戳的亲密劲儿, 瞎子才看不出来他们什么关系。
他可还记得, 离家之前, 丛雪的男朋友还是那条丑鱼来着。
“冬叔,不是那样的。”丛雪立即解释,“其实——”
曾令图抬手打断她, 神情一变,转头对着方屿青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阿冬的外甥,干得漂亮!”
方屿青:“……”
丛雪:“……”
曾令图敲着碗,眉飞色舞:“男人嘛,就是得敢爱敢抢,哪能婆婆妈妈的?想当年,我也是红尘里翻滚过啊……”
“你打住——”方屿青没好气地提醒,生怕他口无遮拦,当着丛雪的面讲出什么荤段子来。
曾令图被他这张嫌弃脸逗得更乐:“你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丛雪在旁边有点憋不住笑。她觉得,这对舅甥可真有趣,性格迥然不同,偏偏相处得又很自然。
难以想象,曾阿姨那样事事讲究的人,竟有一个如此不着调的亲弟弟。
饭后,曾令图主动提出要洗碗。
方屿青把垃圾丢到巷子口的垃圾站,回到小院时,总觉得厨房那边安静得有点过分。
担心这个不靠谱的舅舅把碗全砸了,他特意绕道去了厨房,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聊天的声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租期——还剩三天吧?”
哗啦啦的水流声里,曾令图手肘支在一旁的台面上,袖子卷到一半,压根没碰水,真正在洗碗的人果然是丛雪。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
“屿青知道吗?”
“之前跟他提过一次……但是具体哪天走,还没说。”丛雪声音不高,似乎藏着一点犹豫。
曾令图不是傻子,听丛雪这么回答,眉头轻轻一挑。
“这样吧。”他目光转了转,习惯性地晃了晃手里的烟盒,到底也没真的抽出根烟来,“别管什么租期了,这破院子也值不了几个钱,舅舅送给你了,就当是见面礼。”
丛雪险些打碎手里的碗:“舅……不是,冬叔,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啊贵重。”曾令图一摆手,似乎完全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等你和屿青结婚的时候,我再另外封个红包,大的,单独只给你!”
丛雪无奈地笑起来——她现在相信阿冬是个富家公子哥了。
“冬叔……”丛雪顿了一下,一边洗碗,一边犹豫地问,“您能不能劝劝屿青,让他……回美国?”
曾令图摸着下巴,眼睛眯了眯:“哦,那事啊,我倒是听说了。不过,他那个性子,谁劝得动?”
他嘴上调侃着,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认真的意味:“屿青不走岂不是更好?他如果真去美国了,你们就离得更远了吧?那你怎么办?”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啊。”丛雪想,她还有个硕士要去读呢。
“哦——”曾令图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腔,“你俩这是打算异国恋啊?”
他眯缝着眼,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啧,异国恋多难啊,没保障。尤其是男人,更加不能信。万一他在美国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你怎么办?甘心当个大怨种?”
门外偷听的方屿青:我谢谢你。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丛雪却没有笑。许久,她低低地回了一声:“那也没办法。”
心轻轻一滞,方屿青的眉眼沉下来。
*
月亮挂在树梢,窗外虫鸣阵阵。
丛雪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她翻了个身,面向外侧躺着,宽大的睡衣领子随着动作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肩头。
天气热,她只在腰间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单,柔软的发丝铺散在身后,掩住了一部分玲珑的曲线。
视线在黑暗中缓缓游移,落在这里的每一个物件上——这一年因为四处漂泊的缘故,她的行李始终不算多。明天简单收拾一下,后天就能干净利落地上飞机。
方屿青早就知道她打算去香港读书的事。只是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沉溺在甜蜜的爱情里,还没有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以后”。
上一次他们试图聊这个话题,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失联了一整年。
一股淡淡的郁结盘亘在胸口,丛雪在黑暗中轻轻动了动。
窸窸窣窣中,后颈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支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的腰,熟悉的体温贴上后背。
方屿青嗓音喑哑:“睡不着?”
他一边问,一边俯下身,断断续续地亲吻她线条薄韧的背。
气息渐渐变得粗重,从雪感到搂着自己的那条胳膊收得越来越紧,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方屿青干脆掀起她的睡裙,手掌滑进去,肆意抓拢起来。
从雪轻喘着,按住他作乱的手:“冬叔就在楼下……”
“我动作轻点。”他箭在弦上。
可是一定会被听见的吧……丛雪还是有点担心,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方屿青仿佛感受到她的犹豫,忽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