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璃岛以后,她的生活非常平静,内心没有波澜。对未来的规划具体到三天以内,再久一些的事她都懒得想,自然少了很多迷茫,确实没什么想算的。
“我看感情很准的,给你算算姻缘?”红发女孩有一点微醺,拉着丛雪不撒手。
拗不过她的热情,丛雪只好点头,闭着眼睛去抽牌。对方却一把按住她的手,神秘兮兮地说:“你要先在心里问一个问题。”
丛雪笑起来,随口道:“那就看看我‘命中注定的爱人’什么时候出现吧?”
她抬手,一指红发女孩的招牌——“预测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一句广告语,正明晃晃地写在她的牌子上。
红发女孩哈哈大笑,自信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在一堆牌中抽出三张,摆在小桌上。
丛雪看不懂塔罗,只瞧见三张牌的颜色都很鲜艳,图案也有点复杂。
红发女孩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声音沉下来:“你的他……已经出现了。”
“是吗?”丛雪被逗笑,故意看了眼四周,“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瞧见?”
“因为你们猜错了彼此的心。”红发女孩抬起眼,目光意味深长,“所以,绕了点远路。”
丛雪一愣。
女孩指着其中的一张牌,牌面上画着一轮金黄色的月亮。
“逆位的月亮啊……”她口吻唏嘘,带着一点神秘感,“模糊,压抑,充满了困惑与猜测。说明这段感情并不明朗,甚至说……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丛雪心底微微一动——这牌还挺准。
她的情感,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迷茫不清的状态。抽到这样一张牌,丛雪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大起伏。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不清不楚,见不得光,内心永远充斥着犹疑与不安。
红发女孩的指尖滑过第二张牌,落在最后一张上,眼睛陡然一亮。
牌面上是一位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正在温柔地抚慰一头狮子。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明快:“可是啊,迷途的爱人一旦找到了路,就如同这头狮子觉醒过来。到那时,所有的阻碍都将被温柔的勇气化解!”
她抬起脸,笑容信誓旦旦:“他会为你斩断命运的荆棘,跨越万难!”
丛雪听得呆住了,瞳孔微微震颤着——不得不承认,任谁听了这么美好的祝福,都会被打动吧。
她笑起来,真诚地谢过女孩的美言,一路欣赏着美丽的余晖回了家。
丛雪当时并没有把那番话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倒是忽然想了起来。
她不知道每段感情是否都有其宿命;如果有的话,那三张牌中,大概只有逆位的月亮才真正属于她。
丛雪从床上起来,戴上耳机,随手点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民谣,开始收拾行李。
心可以碎,但该做什么,还是得做。
丛雪把自己彻底交给这些机械性的劳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回国的行李已经打包得七七八八,而方屿青一直都没有回来。
*
翌日,阳光仍旧同往常一般灿烂。
丛雪仰起脸,第一次觉得,这赤道的阳光热烈得有点残酷,灼得人睁不开眼。
曾令图开着一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老爷车,将她人连同行李一齐送到了码头。嘴里念念叨叨,嘱咐她转机的时候注意安全,当心小偷。
丛雪眼睛红红的,很认真地同他道别:“冬叔,好好照顾自己,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曾令图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很快又消散了。
他笑着打哈哈,说这个小岛他也呆够了,下一站或许会去其他地方。还让丛雪好好念书,没事别老东想西想。
轮船轰鸣着启程,海风吹动丛雪的长发。她站在甲板上,冲岸上的曾令图挥手道别。
脸上的笑容却仿佛一张假面,眼泪躲在其下,在海风中摇摇欲坠。
汽船载着她晃晃悠悠地抵达首都,时间恰好是下午。
首都不同于彭兰的安静,人群比肩接踵,一片熙攘。丛雪自浑噩的情绪里慢慢回神,在码头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敷在有些红肿的眼睛上。
航班的时间是在晚上,她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消磨。
丛雪推着行李,随着黑压压的人群往外走,心中盘算着要去哪里坐上大半天。
一抬头,视线掠过层层人影,同一双熟悉的眼睛撞在一起——
人潮之外,方屿青站在码头的出口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罕见得穿了一身稍显正式的黑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整个人清俊又挺拔。
路过的人群里,有年轻女孩不时回过头,瞥他一眼。
丛雪张了张嘴,望着那个人,心头一阵恍惚——过去一个月里同她亲密无间、穿着花衬衫和人字拖的乡村青年,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心头升起复杂的情绪,她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心底酝酿着一些极其艰难的话。
而方屿青径直迎上来,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怎么才到?”他语气平静,带着温柔的熟稔,携着她往前走。
丛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容平静,语调自然,仿佛他们从没有争吵过,而他也没有失踪一天一夜。
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大概就是他准备好的方式。
成年人的告别温和又体面,不需要多么激烈的针锋相对,彼此已经心知肚明。
丛雪什么也没说,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去了码头的停车场。
方屿青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拉风的吉普,车架有些高,他打开副驾的门,扶着丛雪的腰送她上去。
丛雪什么也没问,有些狼狈地爬了进去。
方屿青长腿一跨,也坐了上来。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出人潮汹涌的码头,开上了高架路。
风掠过窗外,首都的民房看上去一团模糊。丛雪双手交握,指尖紧绞着,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我们……要去哪儿?”几番犹豫后,她轻声问。
方屿青瞟了她一眼,唇角微扬:“好不容易来一次这边,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丛雪摇摇头。
就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每一分过程都是煎熬的,丛雪甚至想让他干脆一点。
“有什么话,你现在……也可以说。”她轻声道。
不用选地方,也不需要铺垫。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承受得了。
方屿青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弯了弯,语气有一点雀跃:“你的航班是晚上吧?在那之前,先陪我去个地方。”
东南亚的路况不是很好,高架上频频堵车,等车子驶出高速,日头已经有些倾斜了,淡淡的金粉色涂满天际线,将整个城市晕染得一片温柔。
丛雪安静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只觉得胸中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她知道,这次是她搞砸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修正才好。
一路上,丛雪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而方屿青的神情看似平静,唯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着,透出一点点焦急之色。
一段疾行之后,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到了。”方屿青把车停好,率先跳下来,走到丛雪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丛雪还没反应过来,方屿青已经解开她的安全带,然后一把抄起她,抱下了车。
丛雪扶着他的肩膀,脚踏上地面,微凉的空气拂过面颊,她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大片宽阔的草坪,草叶间闪烁着淡金色的光。尽头,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静静伫立着,熟悉的国徽被夕阳镀上金光,门口醒目的招牌映入她眼底。
这里是……中国大使馆?
丛雪疑惑地回过头。
方屿青却变戏法一样,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丛雪愣愣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沉甸甸的资料。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证件,身份证,护照,单身证明……还有一份个人资产清单。”
丛雪眨了眨眼,神色更疑惑了。
“个人资产清单是给你的。”方屿青深深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脸上透出些微紧张,“你知道,有了这些材料,在这个地方,可以做什么吗?”
丛雪的神情仍是懵的,直到——
方屿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藏蓝色的绒布小盒,啪一下打开,一枚雪花形状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闪得耀眼。
丛雪猛地倒吸一口气,睫毛簌簌颤抖,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钻石的雕工非常精致,整体呈一枚雪花的形状,像冬日里的一抹亮。
指环部分却是一圈细细的藤草编成,与这钻石搭在一起,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钻石是定制的,去年就做好了。指环没做,当时……不太确定你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