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寂抽出长鞭,加上身边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魔修弟子,与剑仙大斗三百回合,最后被斩成血雾。而寂魂阁的左半截也直接化作飞灰!
“最终,剑仙一脚踢开长寂的头,在月下拦腰抱起她的爱侣,嗓音温柔,带着一丝心疼的颤音:吾爱,腰又细了。”
初绮:“…………”
她起身掀起青麻布帘,径直走出去冷静冷静。
听到最后她感觉有点不对劲。什么云州剑仙,纯白剑穗,阁楼左半截化成灰。再听下去容易代入自我。
而茶馆中的食客听得如痴如醉:“然后呢?然后他们还发生了啥?”
邻桌刚要说话。
只听角落里一声嘶哑的声音:“然后本座就将你们的头做成球踢!”
浓郁黑气如潮水涌来,顷刻淹没整座茶馆。
…
初绮站在布帘外吹风,想回去再确认一下,寂魂阁到底在何方。
这绝世剑仙的原型不会是她自己吧?
抬手掀开帘,初绮的脚步顿住。
茶馆里,方才喧闹的食客皆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沉睡。
唯有一个黑衣男子正掐着说故事人的下巴,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青筋暴起。
听见门帘响动,他扭过头,那是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精雕细琢而成,完美到不似真人,眼瞳全黑,没有眼白。
“你也听见了?”他道。
第26章
初绮望着他片刻, 抖了一下:“什么话?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长寂手中聚拢一团黑色火焰,一步步朝初绮走来,冷冷道:“所有听过他那段浑话的人,今日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初绮绕着圈倒退:“你是指长寂求爱不得, 还卑微地说出一些只要你恨我的话, 带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小弟单挑剑仙, 还被砍成血雾, 死后脑袋被当球踢的事?”
在长寂愤怒注视中,初绮惶恐道:“请真君放心, 我没给任何人说!我敢发誓!”
长寂冷笑几声, 歪头冷笑:“算你识相。”
初绮:“但我全都写纸条上,刚出去给十四州每个宗门发了一封。等下全天下都知道长寂的事迹了!你说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舔,同时又这么弱的魔修啊哈哈——”
长寂暴怒:“你找死!”
他手中魔焰爆涨, 化作密密麻麻的长鞭,带来尖利的呼啸!
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再次进门起,就明白了一点。
长寂是个危险的, 花招百出的魔修。他能在顷刻间悄无声息让所有人晕倒, 初绮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
虽然有点害怕,但她要的就是这种危险又强劲的敌人,逼一逼自己。
师尊说过, 实战就是剑修的磨剑石, 只有危机关头才能逼迫剑修使出极致的剑法。而她努力了这么久, 面前的魔修就是她最好的磨剑石!
她全神贯注盯着长寂,右手灌注剑灵在剑身,脑海中翻过《天衍剑法》全篇。
第一式,抬剑, 戳!
轰一声,黑气炸开,茶棚喷上天,飞跃旋转三百六十度咣当扣下来。
烟尘弥漫,初绮警惕地左右张望,以防长寂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搞偷袭。
尘埃缓缓落定,视野变得清晰。
茶棚一片死寂,众人依旧沉睡,伙计歪倒在柜台边,给她泡的茉莉香片还冒着腾腾热气。
唯独看不见长寂。
她横剑在身前,对着四方空气上下左右一顿严密防御。
无人攻来。
初绮冷声:“魔修那边的风俗都是逃跑吗?”
无人回应。
鞋尖似乎踢中一颗硬物,骨碌碌往前滚了几圈。
初绮盯着那颗黑色圆球,好似黑曜石珠,左右侧面各有两个环状眼睛。
这又是魔修的什么把戏?
初绮抬剑,戳!
黑曜石珠咔嚓碎裂。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在空中结成一个印记,顷刻化为虚无。
结印后化作虚无?
初绮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描述。
——魔修本体死后遗留下的泥丸。
这玩意儿在宗门委托里价值多少一颗中品灵石!
被她亲手摧毁了!
初绮几乎泪洒当场。
但她更没想到,长寂居然这么弱。她还以为能像故事中讲的那样,两人打得天翻地覆几百来回。怎么连一剑都撑不下来?不太正常吧?
初绮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长寂遭遇过重创,实力大不如前,才被她一剑捡漏。
下次她要精心挑选一个身强力壮,如日中天的魔修和她比斗。要不然真打了个寂寞。
茶馆众人陆陆续续惊醒,下意识大喊有魔修。
伙计迷迷糊糊听到有魔修,方寸大乱,卷起铺盖就要跑。
初绮拽住他:“我的茉莉香片!”
此时众人也反应过来,茶棚中根本没有魔修。
周遭只残余着淡淡剑气,修士们互相打量彼此,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初绮,以及她天衍剑的纯白剑穗上。
刚才讲故事的人惊呼:“月白断剑,纯白剑穗!”
“难道你就是绝世剑仙?!”
“剑仙,请受晚辈一拜!”
“剑仙,你喜欢腰细的?我腰特别细。”
初绮吓得连退三步:“我不是啊,你别乱说!我和长寂没半点关系,我也不好细腰,我只是打跑了那个魔修。”
“敢问道友何方人士?”
初绮:“……中州。”
“可我怎么听道友口音有点像云州人呢?”
初绮:“你该去治治耳朵了。”
“……”
在四面八方狐疑的目光中,初绮没撑过三息。
算了,不装了。她摊牌了!
虽说出门在外,讲究一个低调行事。可她是来找魔修挑事的。装低调只会引来实力又弱一戳就死的魔修,根本做不了她的磨剑石。
初绮:“没错,我就是绝世剑仙。”
她举起一颗瓜子,向众人展示一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茶馆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炯炯有神盯着她:“是瓜子?”
“不。”初绮摇摇食指,“这是魔修。”
她丢瓜子到嘴里,咔咔嗑起来,然后爽朗一笑。
“杀魔修,就跟嗑瓜子一样简单。”
“嘶——”看客们皆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提醒,“这话可不兴说啊,最近有魔君从天堑里爬出来了,他的洞窟就在附近。咱们镇里不知有多少眼线,小心被他们听见,偷偷告诉魔君!”
初绮淡淡一笑:“魔君?充其量是颗椒盐味的瓜子,他听到我的名声就夹着尾巴跑了,还敢来挑衅我?我量他也不敢,胆小鬼,只敢躲藏在阴影里的懦夫,下辈子当一条虫子爬!”
“嘶——”看客们又倒吸一口凉气。
…
…
“杀魔修就跟嗑瓜子一样容易?!”
追来镇上的万家兄妹听见这句话,差点喷出一口茶水。
万星燃:“她也太狂了吧?”
万木春:“哥,怎么嗑瓜子,我只会用指甲剥。”
“……”
万星燃蹙眉:“敢在魔窟边上大放厥词,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徒!”
万木春无奈笑道:“我倒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戏台子上,话本子里,比比皆是。有些人做出一点点成就,马上就如同吹涨的皮球。她灭了寂魂阁,杀了长寂,信心大涨,大概自以为天下无敌。”
“是,可她这么做,无异于将自己陷入险境。”万星燃道。
万木春:“太过高调,很快便会马失前蹄。哥,你我分头去寻找此人。若她还有救,就拉她一把。”
若没救呢?万星燃没有问,他知道妹妹是个体面人,有些话不会说明白。
两兄妹议论着走出茶馆,跨上飞鹤离去,浑然没注意,隔壁坐在矮板凳上吃卷饼的女子。
她衣着花里胡哨,烟紫斗笠,水红衣衫,孔雀蓝腰带,藕荷半臂,水绿披帛。
腰后配剑挂着八色剑穗,赤橙红绿蓝靛紫白,满满一大串。
天衍剑震了震,表达自己的抗议,丑。
初绮拍拍剑柄:“你看和我这身多配啊。”
天衍剑再次震动,巨丑。
初绮:“不许有噬主之心。”
最近她换了一身衣裳,在镇口守株待兔,第一日就有五个暴脾气的魔修找上门,被初绮一剑戳死,收下泥丸。
杀魔修的事并没有引起轰动。她出剑太快。魔修还没来得及造成一点电闪雷鸣凄风苦雨,一切就结束了。旁边有凡人路过,还揉揉眼睛,问她:“刚这里有个人吗?”
初绮目移:“没啊。”
没事做时,她就修炼苍梧真君给的剑灵秘法。她修出一缕,天衍剑吃一缕,吃完就睡得跟猪猪一般。
初绮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后面每次修出剑灵,就存进一只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