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舟……你出来吧。”
柜门开了。
柳藏舟神情懊恼,站到初绮身前,秉手道:“峰主,失礼了。”
而叶停鸢的脸色更为疑惑,仿佛没有看见柳藏舟似的,还紧紧盯着衣柜里,寻找声音来源。然而柜中除了几件旧衣衫,空空如也。
初绮眼睛一亮。
过眼云烟,这么强吗?
心境修士都看不穿它的隐匿效果!难怪要被东临魔君锁在芥子袋里,这恐怕是她最宝贵的法器了吧?
初绮幸福了,感谢东临魔君的馈赠。
她让柳藏舟取下斗篷,叶停鸢才恍然大悟,啧啧称奇:“我从前听说过,曾有人采集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云,制成了一张布料,竟落在你手中了。”
月上中天,打更声传遍云州城大街小巷。
叶停鸢一拍脑袋:“咱们先干正事。”
她今天来找初绮,是来应宗门的消息。
归元宗各峰头的道境修士有个传讯台。太丰长老在里面抱怨,初绮这孩子,他教不了、
宗门其他长老让他坚持一下,天骄们性子傲,当年大家都是傲过来的。
太丰长老说:“今天我也不怕丢脸,这孩子不是傲,是太强了!”
能让道境修士说出这句话,看来初绮真的很强。
就连百年不在传讯台现身的叶停鸢也突然出现:“那你真够丢脸的,我徒儿至今连一套剑法都没学会。”
太丰:“……”
游兆:“……”
大渊献:“少说几句。”
叶停鸢不以为意,他们教不了,她有一万种方法让初绮进步。
她一把拎起初绮:“我们走!”
初绮慌忙抓住她袖子:“等等!我们去哪儿?”
柳藏舟拦道:“峰主请慢,初绮明早还要去道场加训。”
叶停鸢眯着醉眼,瞥向柳藏舟:“敢拦我?那随我们一起走。”
她根本不管柳藏舟还要做何事,直接拎起两人,迈出一步。
周遭万物如流光般后退。
无数景色在眼前闪过,初绮看见巨鲸跃出海面,山巅上金乌冲向太阳,山谷中伏龙瞥向他们一眼,修士们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长途跋涉,和庞大的沙虫互相搏斗。
她在瞬息之间路过这大千世界。
就在初绮犯晕时,叶停鸢停在一处冰原上,丢下两人。
入道后,初绮已经不怕冷了。但荒原上夹着冰晶的寒风,直往她浑身关节里钻,行走的步伐都滞涩。
周围伫立着许多人型冰雕,痛苦的神态栩栩如生。
初绮甚至看见有个人穿着归元宗的道袍。
她一扭头,霎时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面前,一只黑色山峦般的海胆,缓缓蠕动着。
浑身巨刺随呼吸起伏,摩擦出瘆人的沙沙声。
叶停鸢指着那怪物:“看到渡厄棘的刺了吗?它既是铠甲,也是刀刃。只要扎一下,魔气入体,伤口就再也别想愈合。”
“记住,绝不能让寒风吹到伤口。否则,你从皮肉到筋骨,从丹田到灵气,都会慢慢结冰。到时候,你就和这些人一样,变成冰雕。”
初绮打了个哆嗦:“这究竟是哪里?”
“刻骨风原。”叶停鸢饮了一口酒取暖。
柳藏舟:“这不是禁地么?”
叶停鸢:“三万年前,世人刚刚发现刻骨风原时,渡厄棘一度成为世上最昂贵的猎物。但几乎没人能杀死它。其他来猎手,要么死在这儿,要么当了逃兵。就连小柳的师尊,大渊献峰主,当初也铩羽而归。回去后就将此处设为禁地,不许人来。但近一万年来,只有一个人成功将它拿下。”
初绮眼睛转了转:“是谁这么厉害?不会是师尊您吧?”
叶停鸢哼哼一笑,扬眉吐气。
“杀死这只渡厄棘,我带你俩回去。若杀不死,你俩就别参加论道会了。”
初绮瑟瑟发抖:“师尊,你是多久杀死的?”
叶停鸢回忆起当年,流露出一副“我再不想待在这里”的痛苦神色,匆匆挥手道:“……忘了,为师当初要取它的心脏,大概磨蹭了个几日吧。你只要杀了它就行。”
思及此处,她有些后悔,万一初绮失败呢?
或许她不该在论道会前,给初绮上这么大的难度。
柳藏舟抽出竹简,一阵光芒亮起,似薄纱笼罩在初绮身上,驱散她周身的寒冷。
初绮笑着挠挠头,温柔道:“阿舟,你站远一点,我怕等下伤着你。”
叶停鸢啧一声,掏掏耳朵。
好烦剑修打架还带医修,黏黏糊糊磨磨唧唧的。
柳藏舟拉住初绮,垂首告诉她:“量力而行,实在不行就靠近我。”
初绮拔出剑,点点头:“你放心,我全力以赴,三日之内肯定解决它。”
叶停鸢又啧一声:“话不要说这么大,这玩意儿有多难搞,我还是知道的……”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长剑破空,小山高的海胆喷射出绿色黏液,原地腐蚀出一个大窟窿。
渡厄棘的尸体迅速瘪下去,掉进窟窿里,冒出咕噜噜的水泡,只余魔气飘散在刻骨冰原。
柳藏舟:“……?”
叶停鸢:“……?”
她瞬间酒醒。
刚发生了什么?
叶停鸢看向初绮:“你、你——”
你下山都历练了些啥??
初绮还保持着“戳”的姿势,缓缓扭过头,小声问:“师尊,它怎么一下就死了呀?”
第30章
周遭唯有孤寂的风声。
“……”
叶停鸢深吸一口气, 我哪知道它怎么死了?!
她怀疑自己一生剑道修劈叉了。
她沉默半响,问:“你刚才使了哪一式?”
初绮老实回答:“就是起手式。”
叶停鸢又深吸一口气,肺有点凉。
她没记错的话,起手式就是“抬剑, 戳”吧?
抬剑戳, 就能把渡厄棘戳死了?
她仔细回想那一剑。
初绮从《天衍剑法》中自悟的招式, 和她创立的《天衍九剑》出自同源。
正因为很了解《天衍剑法》的原篇, 叶停鸢才能肯定。
初绮的起手式,更快, 更强悍, 带着玄奥古朴的气息,和《天衍九剑》看似相似, 实际完全不同。
她究竟是怎么悟出来的?
而且她的剑招中,还多了一丝说不出感觉, 好似道修的先天真气。
可剑修不能将先天真气附着在剑招上。
能附着在剑招上的东西,叫剑灵。
但这种修炼法门早就失传了,连她都不会, 初绮难道学会了?
叶停鸢:“你的第二式呢?”
初绮:“……没练成。”
“为什么没练成?不是让你逼一逼自己么?”
不提还好, 一提起为何没练成,初绮越想越难受,都快哭了。
下山历练这么久, 居然进展为零!
话本子里那些主角被逼到绝境, 就能原地顿悟的事, 怎么从没在她身上发生啊?
都是骗人的吗?
还是她比哪个主角弱吗?
初绮也很想使出一套风流潇洒似鹤似云的剑招,只是……
“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太弱了,根本没有一个能打!真想告诉他们, 快点,使出全力把我逼入绝境啊?”
“可那些人全被我一剑戳死了!诺大的世间,究竟何处能寻得绝境?我连第二式都没逼出来,还有比我更悲惨的剑修么?”
初绮握住叶停鸢的手,悲痛道:“师尊,你懂这种痛苦么?”
叶停鸢面无表情扭头走开。
初绮拽住柳藏舟的袖子抹脸,哀叹道:“阿舟,你懂这种悲伤吗?”
柳藏舟给她擦了擦,转身去静静。
“就连你们也不理解么?”
初绮握拳支着额头,深深地沉思,“连败给别人都不行,我好孤独啊!”
“……”
然而,师尊的下一句话,就让初绮感受到了绝境。
叶停鸢:“借点灵石,有多少借多少,以咱俩的关系,就不必还了。”
初绮战术后退:“师尊我还是喜欢平庸的人生……”
叶停鸢笑了笑,让初绮把天衍剑、过眼云烟披风、身上一切法宝都装进芥子袋,打上封印。然后将两人带到另一只渡厄棘前。
“你知道渡厄棘为何是最昂贵的猎物?”
初绮摇摇头。
叶停鸢:“它用身上的黑色尖刺攻击你,当所有尖刺都耗尽后,它的内丹就会变得纯净无暇。服之可看破世间一切梦幻虚妄。任何阵法、幻术、伪装都不能对你起效。但若它死时,身上还带着一根刺,内丹就被魔气污染,变得一文不值。”
初绮听完,只觉得迷迷糊糊,即便太丰长老曾提过,她还没遇到过使用幻术战斗的修士,不理解有多恐怖。
“卖了能换多少钱?”初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