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
护法顿时慌了神。
沧甲魔君仍然僵在原地。
他已经从被扇耳光的震惊中缓过来了。
但此人的话又让他重新愣回去。
什么叫看看她是谁,她还能是魔尊吗?
魔尊大人可没说最近会回来。
第48章
周遭倒抽凉气的声音, 惊疑不定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涌入初绮耳朵里。
右护法手指颤抖:“敢冒充魔尊,给我把她的皮剥了!”
数名魔修合围而上, 中心处的女修却孑然而立, 毫无惧色, 如闲庭信步般舒展双臂, 嗤笑道:“来。”
见她姿态松弛,眼中流转戏谑的幽光, 众魔修本欲扑上的身形竟齐齐一滞。
初绮反而向前一步, 声调拖长:“来啊,怎么不来了?”
正对她的那名魔修忙不迭后撤, 差点踩到身后同伴的脚。
其实初绮腿有点抖。
她毫不怀疑,如果暴露修士的身份, 会被立刻抽离神魂,制成傀儡。
没办法,她已经给魔君一个大逼斗了, 现在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继续装下去。
初绮歪嘴一啧,拿出她这辈子最装最不屑一顾的目光,仰头睥睨众魔。
“……”
沧甲魔君喉间滚出一丝笑, 阴冷刺骨, 听得人一哆嗦。
左边的长舌青蛙护法密语道:“她、她当真是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通天彻地, 神鬼莫测。”沧甲魔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扬了扬虾钳,“她是从哪来的。”
众人中推出一个低阶魔修, 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回魔君的话,她是从我炉子里炼出来的。”
沧甲魔君一顿。
据他所知,魔尊的确有一枚无岸蜃楼舟,形如一叶微缩的乌篷船,能使人来到世间任何一处隐秘之所,无痕无迹,无法被追踪或拦截。
左护法踹了她一脚:“你好好说话!怎么可能凭空从炼器炉里跑出来?”
“千真万确!”
“给我开炉!”
魔修启开炼器炉盖,左护法探头瞧去,炉内只有冷却的铁水和丹砂。
他的心神又动摇了,主要是没见过敢冒充魔尊的人。这女修出现的方式太离奇,让人忍不住多想。
魔尊大人,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往。
从炼器炉里蹦出来,算不算无所不在?
“你从何而来,老实交代!”左护法逼问。
初绮从他厉声暴喝的话语中,品出一丝颤抖。
她略偏过头,目光如掠过尘芥般从他身上扫过,连开口都像是一种自贬身价的施舍。
初绮又转向沧甲魔君:“你这个鼠辈!废物!活了那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区区一个炼器场,何须巡察半日?我看你是清闲过头了!”
左护法舌头又吧唧掉下来了,大张着嘴看向指着魔君鼻子骂的初绮。
他现在在做梦吗?什么叫魔君是废物?多少魔君战死,唯独沧甲魔君,历尽数代魔尊轮回,活了近十三万年,已是魔域元老中的元老。
沧甲魔君正要开口,初绮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十四州那边早就查出我等行迹,此刻有不下数位修士已衔尾追来,扶山、上章、昆鹏,哪个不是心境?你还有心思在此巡察?!若我真是十四州派来的,你那双钳子早就被上锅清蒸了!”
“行,你既有此闲心,现在给我拟出三计应对!”
沧甲魔君张了张嘴,立刻又闭上。他知道那些心境修士正在追查,他也有应对之计。
但现在汇报,岂不等于承认她是魔尊?
若她不是魔尊,又会是何人?
然而初绮没给他时间犹豫,步步紧逼:“快说,不要耽误时间。”
历经十万载悠悠岁月,纵是魔尊也已几度轮回湮灭,唯沧甲魔君岿然独存。他见过无数阴险狡诈之辈,魔君之号岂能浪得虚名?
他道:“魔尊大人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岂是你这等宵小之徒两三句话就能冒充的。尊者有九种化身行于世间,却从未用你这幅容貌显世,你不过虚境而已,有什么胆量敢潜入这炼器场,还妄图愚弄于本座……”
“哈哈哈——”初绮忽然大笑,打断他的揣测。
“知道我无所不能就好。”她道,“所以我叫你睁大你的虾眼,好好看看!”
沧甲魔君眼前一花,恍惚看见一抹金色蝴蝶的虚影飞起。
初绮嘴唇微微开合,无声默念着。
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张开掌心,紫色的微光闪烁,一阵阴寒幽暗的气息散开。
周遭所有人倏然瞪大双眼,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呼啦啦尽数跪伏于地。
九幽胎!
沧甲魔君瞳孔骤然紧缩,那对巨钳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敬畏,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迫使他屈膝。
没等他再看一眼,初绮忽然收了回去。
她语气平淡:“起来吧。”
沧甲魔君怔在原地,恍惚间以为方才是幻梦一场。
太像了。
他不是没见过赝品。那些形似而神非的拙劣之物,一眼便可勘破。
但方才那一眼,那真实的形貌、气息与触感,令他心神震荡,甚至一时竟不知此身何处。
她绝无可能是普通修士!见过真实的九幽胎,还能完好活下来的修士,几乎没有。
她是谁?
如今魔尊大人已苏醒,九幽胎还能在谁的身上?
面对初绮讥诮的目光,沧甲魔君背后直冒冷汗。
一刹那,魔尊那些令人胆寒的残酷手段,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仿佛每一式都真切落在自己身上了。
“恭迎尊者。”沧甲魔君深深俯首。
“恭迎尊者——”
周遭众魔修如一片黑潮,以初绮为圆心,齐刷刷跪拜下去,没有呼喊,唯有动作划一的敬畏,
左右护法伏在地上,脸色煞白。他们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从炼器炉里冒出来的!
初绮淡淡道:“还算有几分警惕。起来吧。”
她负手向前走,沧甲魔君毕恭毕敬跟在身后
“尊者归来,不知有何吩咐?”
初绮闻言轻笑:“倒不算愚钝。”
她眼风只向周遭一扫,沧甲魔君即刻心领神会,低喝:“全都退下!”
“且慢。”初绮懒洋洋抬手制止,“让他们忙着。十四州步步紧逼,岂容尔等懈怠?”
“是是是。”沧甲魔君伸手,“尊者,请。”
二人走出炼器场。
初绮抬起头,赫然看见天空中三轮血月。
她绝不可能身在魔域边境哨城。
据说哨城都是粗粝的石头堡垒,哪座哨城会有黑曜石构筑,盘踞山峦的险峻宫殿群,又有无数魔窟,如墓碑般,森然罗列于道旁。
她不会来到魔域中心了吧?
看样子阿舟和虞秋池都不在,只有她一人被传到此处。
初绮暗骂,这传送阵,谁开的?别让她知道!把她坑到这种地方来。
十日后,她真得能回去吗?
此地并非全然禁灵,而是灵气运行极为缓慢,似是被禁制死死压住。初绮不敢随便动用,生怕引来祸端。
一路上,有不少魔君听到魔尊归来,纷纷赶到她身边,朝她顶礼膜拜。
沧甲魔君向他们介绍:“这是尊者的新化身,都记住了?”
魔君们深深看她一眼,郑重道:“不敢忘!”
初绮:“……”求你还是忘了吧。
她瞄一眼身后众魔君,各个身形庞大,每个人的黑影都笼罩住她。
救命!
她已经不想什么会战试炼魁首了,什么都没有保命重要。
师尊,快来救救你徒儿!
一路上,初绮看似随意视察着周遭,实则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被魔气侵染。
步入幽深大殿,初绮高居主座。
两厢已有二十位魔君肃立,殿外仍不断有新的身影加入。
整个殿堂笼罩在一种肃杀的寂静里。
他们隐隐偷瞄着正位的初绮,魔尊的新化身,为何偏偏是个年轻的虚境女剑修?
又一位魔君迟迟赶来,看见正座的初绮,猛地愣住,赶忙低下头去,与同道们交流:“我认识!尊者的原身是绝世剑仙,东临前段时间在风陵州布下的哨岗,全部被她端了!”
众人一片唏嘘,原来如此,尊者难不成是想为东临报仇,才夺舍了绝世剑仙?
在所有人揣度之时,尊者身形忽然不着痕迹地一晃。
霎时间,满殿肃然,凝神以待。
初绮:“……”
只是脚麻了,换个姿势坐。
这么多魔君齐聚一堂,她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好呢?
初绮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你们可知,此地距离边境哨岗城有多远?”
沧甲魔君:“回魔尊的话,十三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