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绮和柳藏舟盘了一遍逃跑计划。
如今他们得到了一只巨鹫炼化的法器,原理与飞舟类似。只需要喂食源晶,不需要魔气,就能飞行。
恰好他们不缺源晶。
得手后,立刻乘坐巨鹫飞出去。
路上柳藏舟负责侦查,如果被魔修察觉,立刻剥开百合花,初绮拔剑戳人。
一旦抵达魔域边缘,便可重启传讯令,联系师尊。
“准备好了么?”柳藏舟问。
他站在初绮对面,轻轻触碰幡布,一丝一缕魔气染上他指尖。
初绮点点头,提着过眼云烟斗篷,跳上巨鹫,蓄势待发。
“三、二、一——”
柳藏舟猛地一扯!
炼魂幡如悬在天上的一道黑色飞瀑,向他倾泄而下。
缠绕在他双手的魔气愈来愈浓郁,几乎包裹住他的双臂。
初绮额前冷汗涔涔。虽然知道阿舟有一双医修特制,能隔绝魔气的手套。
可眼前魔气之浓,几乎凝成水。那层保护,真的足以抵御吗?
四周死寂之中,隔壁陡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初绮瞳孔骤缩,是第七扇门,那尊塑像居然出来了吗?
来不及了!
“走!”
她一把拽住柳藏舟,拉到巨鹫上,披起过眼云烟,冲出门。
巨鹫身后拖着黑幡,如同一条长尾,在半空中飘动,昭示着他们的行踪。
柳藏舟脸色惨白如纸,飞快收拢黑幡,尝试收入芥子袋却失败了。
塑像沉闷的脚步声追随他们而来,越来越近。
到闸门口,初绮用钥匙一捅一拧,门没开。
——砰砰!
初绮拍门喊:“龙真君!快快开门!求求你了!”
门外,帝烛不紧不慢地嗤笑一声:“哦?”
第51章
“求也没用。凭什么呢?”帝烛道。
好一个趁火打劫!放她进来时, 就等着出去再敲她一笔是吧?
初绮:“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瞧她低三下四的模样,帝烛哼哼两声:“不带我,你也休想离开。”
初绮:“怎么带?”
帝烛:“你不是剑修?劈断闸门梁就行了。”
话音未落,银白色的天衍剑已经劈来!
“锵”一声, 剑身深深没入厚实的门梁, 卡死了。
初绮仰着头, 执剑的双手暴出青筋, 抽不出去,也难进一寸。
咚、咚——
塑像的脚步声几乎在脑后响起。
昏黄摇曳的巨鹫目火, 映亮隧道天顶上, 五根漆黑的指影,正从背后缓缓抓来。
初绮脖颈僵硬,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
“……别回头看。”坐在她背后的柳藏舟道,“准备开花!”
腹痛乍起, 初绮引剑灵直贯剑锋。
长剑压下,门梁颤抖,绽开一道裂缝, 轰然迸裂!
整扇闸门向前倾塌, 碎石滚落如雨,尘土飞扬间,初绮骑着巨鹫疾冲而出!
“哈哈——”帝烛放肆笑着, 从空中坠落。
初绮扬手捞住长长的龙须。
巨鹫猛地一沉, 几乎蹭着地面飞。
龙头被一路拖行, 在地上骨碌碌颠簸了好几圈:“痛!哎——痛痛痛!”
初绮:“别嚷嚷了!你重得要死!”
帝烛一跃而起,跳上巨鹫脊背,挤进初绮和柳藏舟之间:“快飞快飞!”
初绮真想踹它下去。
自从帝烛加入,巨鹫的速度起码慢了三倍!
就连过眼云烟也失效了。
披风容量能覆盖两人一鹫, 但只能勉强容纳帝烛龙首。
柳藏舟索性拽下过眼云烟:“快披上!前方三百丈好像有一群魔修,准备开花。”
初绮:“我不用。”
柳藏舟:“我也不用,我能暂时抵御魔气。”
“你披。”她掀起披风扔向阿舟,“你快藏好了!”
柳藏舟皱眉甩回去:“现在是逞强的时候?”
初绮再甩回来,还一把抢走他手中百合花:“你才不要逞强!”
“外面至少有七十个魔君!”
“知道了知道了!”
“初绮!”柳藏舟罕见地动怒了,脸色骤然冰冷,直接用披风裹住她。
初绮反手一扬,披风盖住柳藏舟的头。
帝烛看着过眼云烟来来回回地甩,道:“别抢了,你俩一起死,披风给我吧!”
初绮和柳藏舟异口同声:“闭嘴!”
下一刻,巨鹫飞越古铜门,掠过高高在上的尊座,展开双翼,瞬间冲出大殿!
万丈夜空,如墨铺开。
三轮血月静谧高悬。
整座归寂城沐浴在幽红月色中。
高处的寒风,捎来焦枯死寂的气味。
帝烛深吸一口气,久违了!飞翔的滋味,然而……
来不及了。
巨鹫之下,近百位魔君正仰望。
漫山遍野已被魔修覆满,密密麻麻,如一片蠕动的黑潮,无数仰起的脸庞望着他们。
柳藏舟瞳孔骤缩!
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漫长。
万千脱身的计策,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却寻不出一条能让两人同时逃出生天的办法。
就在他试图拿披风盖住初绮,自己跳下去引开魔修时——
初绮缓缓站起,展开双臂。
所有人仰天高呼:“恭迎魔尊大驾——!”
柳藏舟:“???”
帝烛:“……?”
初绮回眸一笑,任凛冽狂风吹乱鬓边发丝,只轻轻拂手:“退下。”
地上,万魔如潮退却,山呼之声响彻天地:“谨遵魔尊法谕——!”
柳藏舟:“????”
帝烛:“?!?”
无人开口的诡异沉默中,巨鹫疾驰而去。
…
…
一个时辰后,身后已看不见归寂城的踪影。
帝烛仿佛死了一般。
柳藏舟撑着前额,垂首沉默。
初绮嘴角扬着,就没有落下去的时候,还乐呵呵地哼着小曲。
半晌。
“也就是说,你冒充了魔尊?”
柳藏舟盯着她,眼底的余惊还未消退:“初绮,你胆子真大啊。”
初绮笑眯眯摆手:“不要太崇拜我。”
柳藏舟深呼吸,哼道:“有时候真想揍你一顿。”
初绮:“还好你只是想,要不然我这么柔弱,早就被你一拳揍死了。”
柳藏舟:“……”现在更想了。
初绮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伸长脖颈主动靠过去。
柳藏舟:“干什么?”
“给你个机会,揍我。”
柳藏舟微微抿着唇,目光移向她莹白的脸颊。
初绮抬起眼,他眉心早就松开,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忍耐,却仍故作镇定。
帝烛突然哎呦一声:“别揍了,再揍就亲上咯!”
“……”
柳藏舟面无表情将炼魂幡塞它嘴里,温声道:“真君既然得闲,何不帮忙搭把手。”
帝烛咬着厚厚一叠黑幡,刺鼻的气味直往嘴里钻。
什么东西就敢往世间唯一一条真龙嘴里塞?!
它垂眼一看,差点呕出来。
初绮扭头:“不许吐!吐了我把你扔下去。”
帝烛口齿不清:“岂有此理!真是奇耻大辱!”
初绮又往巨鹫喙中塞入一把源晶,催促它飞高点。没想到龙首如此重,要拔高,就得减缓速度。
自己伪装魔尊的事随时可能败露,为避免被地上魔修察觉,只得牺牲速度,换取一些高度。
初绮算了算:“你吃我那么多灵石,只能当个置物架使。带上你,我们却要飞三十多日。怎么看都不值。”
帝烛瞪大了眼:“本尊乃玄黄祖炁,凌驾于九曜之上的唯一真君帝烛!”
初绮:“又称,赔钱货。”
“??”
“它居然喜欢吃灵石?”柳藏舟从怀中取出一枚,晃了晃,“这个?”
盈盈光芒在他指尖摇曳,帝烛金黄龙睛“噌”的亮了,龙口两侧四条须须飘起来,摇摆出残影。
柳藏舟的手往左,帝烛金瞳往左。
他的手往右,帝烛金瞳往右。
柳藏舟将灵石放在初绮手心,帝烛视线追着灵石,抬眉望向初绮。
初绮笑着:“嘬嘬嘬——”
帝烛倏然反应过来,震怒道:“狗男女!”
初绮:“形容咱们仨很合适。”
……骂谁狗呢?!
帝烛一怒之下,闭上眼不说话了。
大约二十八日后,二人一龙已靠近魔域边境。
灵气压制减轻的代价,是初绮的丹田越来越痛。
帝烛想起一路上柳藏舟时不时掏出灵石喂它,好心提醒初绮:“你真是愚不可及才在有魔气的地方破境。根基如何能稳住?你的道途,怕是要止步于道境初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