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剑修是大宗门弟子,还算有些本事,没死在清穹剑下,他败下阵来,没急着走,反而当即向清穹表达自己爱剑,想多向她请教修剑之道。
他为了表现诚意,还拿出一坛千年玉液酒,言辞恳切地邀请她品酒论剑。
清穹鼻尖顿时染上了酒香,心知这酒醇厚是难得仙品,左右不过是说说剑法,至于修剑之人能不能悟,全看自身天赋,她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带着这男剑修回雪峰之上,清穹唯一的徒儿,本是笑意满面地迎着,待视线一扫,发现她带了个男剑修人回来,顿时脸绷了起来。
她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怕见生人,每次见她带陌生人回来,都浑身紧绷,像是捍卫领土的灵兽。
清穹觉着,小徒弟得多锻炼一下,她清穹的徒弟日后也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不能像现在这般小气。
“冬凌,这是凌云宗的成旭剑仙。”清穹向其介绍。
洛冬凌向成旭点头,面无表情地称其尊者,算是打招呼。
这成旭虽然也修剑,但面容却不如其他剑修凌厉,反而长了张娃娃脸,微笑起来挺招人喜欢。
成旭非常有做长辈的觉悟,见到洛冬凌便道:“这就是清穹收的爱徒?果真人中龙凤,有清穹当年之资。”
洛冬凌垂眸不答,清穹却道:“你又没见过我当年,怎知当年如何?”
成旭摇头:“不曾见过,但也听闻清穹仙尊姿容风华绝代。”
清穹不赞同他的说法,纠正道:“应该是天下第一,法力无边,无人能敌才对。”
成旭被如此一说,有些呆愣,然后连连点头,称有这说法。
“冬凌,拿两玄玉杯来,成旭仙尊带了酒,刚好够我们喝上一宿。”清穹不欲与其多说,只馋其手中的千年玉液酒。
洛冬凌微微蹙了下眉,最后道了句:“师尊,你今日饮酒次数已经用完了。”
“今日不同,有客远来,自当饮酒作陪。”清穹在饮酒这件事上,毫无约束。
她见洛冬凌迟迟不肯动,便又大手一挥,将玄玉杯酒召了来摆放就位。
成旭这人还算有眼力,当下将酒倒满,两人捧着酒杯便大口饮起来。
洛冬凌在旁看着,没有出声,他一向如此,不喜欢饮酒,但师尊饮酒时,他又爱守着,像只守着主人的灵兽一样。
喝酒的只有清穹和成旭两人,清穹的酒量很好,久喝不醉,但这次千年玉液劲有些大,她白日又饮了许多醉仙酿,酒力混合,多少有些发效。
而成旭这剑修,酒量更一般,两杯罐下去,便面色红润,双眼迷离,已是醉得头昏眼花。
成旭喝醉后,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吐真言,拉着去清穹的衣袖道:“成旭已倾慕清穹仙尊许久,今日一见更是难抑心中情愫。”
这种告白之言,清穹已经听了不下百次,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分感动,眼中一片冷清,如同山巅不化之雪
她将衣袖扯回,离人远了些,“我修无情道,你是想当我证道基石?”
仙界众所周知,修无情道者,最擅长杀道侣求证道之心。
有些人以追求无情道的修者为乐,想以自己真心感化,闹到最后,大都一死一伤,无情道者动情,则道心有损,仙途尽毁,无情道者过情关,则断情绝爱,杀道侣以证天道。
清穹修的无情道虽有些不同,不像其他修道者一定要过情关,但也不想沾染情丝,惹得一身业力。
成旭闻言,怔愣片刻,他还有着醉意,娃娃脸上出现一丝迷茫,“可清穹不像修无情道的人……”
修无情道的人,不应该无欲无求,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怎会如此贪恋美酒,如此放纵……
清穹却淡声道:“成旭剑仙,这是有偏见,谁说无情道者没有七情六欲,是人都有情/欲,而无情道便是让这份业力不占己身,能将业力一剑断得干净,成世间无牵挂之人。”
她说着话,便将酒杯掷了出去,那酒水和玉杯化为流光,消失在飞雪中。
“雪峰晚上不留人,成旭剑仙请回吧,冬凌送客。”
成旭知道自己是被拒绝了,此时他酒也醒了三分,对上清穹淡然无情的双眼,只觉寒风冷冽,将心中一片炽热给刮没了。
他还算体面人,从怀中掏出一把至宝小剑,送与洛冬凌,称是长辈送与晚辈见面礼。
洛冬凌眼帘向下,遮掩住情绪,他没有接下赠礼,只客气礼貌地请人离去,成旭再次被拒,面色终于有些挂不住,失望地化作流光离开此地。
估计不久仙界又会传出,一痴情人又被清穹斩断了情缘之事……
洛冬凌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清穹还半躺在坐榻上,她见徒弟一脸沉闷地回来,便问:“他已经走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洛冬凌闻言,双手有一瞬回握成拳,片刻又自然的松开。
他抿了抿唇,片刻才道:“师尊修的无情道,当真不会动情,也当真不会找仙侣?”
“怎么你也这般问?”清穹挥手,示意人靠近一些,洛冬凌便听话地往前挪了些步子,不过这次他没靠近,只是站定离她有一米的距离。
清穹见状,这才想起今早给他下了男女之防的禁令,顿时叹了口气,心想这徒弟怎么能这般懂事听话?
“我修的无情道,自然是不可能像其他人寻求道侣,平白耽误人的真情,但冬凌不修此道,也可找真心之人,仙途漫漫有人陪着,总不会孤单。”她不急不缓地说着。
洛冬凌却问:“师尊为何不肯授我无情之道?弟子已然到了金丹,身体亦能承受无情功法……”
清穹闻言顿了一会,视线上下看着面前面容青涩的少年,从头顶到单薄的背脊,在到少年手臂……她似乎在确认对方所说身体能承受的真实性。
洛冬凌被师尊的眼睛瞧着,面皮莫名的发紧,他没敢与师尊对视,低着头等着这场打量结束。
半响后,清穹声音平缓的响起:“修仙一途,个人有个人缘法,无情道也不都是谁都合适,我修这无情道也是迫不得已,你也不必跟我一样踏入此道……”
清穹说的是真话,她早期无门无派,为在仙界资源强夺中占取优势,修的剑法霸道无比,影响心智,如果心绪波动太多,极易被反噬,迫不得已下选择了无情道平稳道心。
她清穹虽是千年难遇的修道天才,可天才之所以能修得这般快,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这世间逆天而行之事,总有代价。
如今收了徒,她不想对方也跟着自己走当时的弯路,这无情道法自然也不用去学。
洛冬凌不懂师尊用意,他只知道一件事,师尊动不了情,便也不会找来什么师公,雪峰以后住的还是他们两个人。
这就足够了……
*
第18章
楚晚君醒来时,还有些没回过神。
梦境中的万里飞雪化为云烟,曾经的故人也消失不见,看着眼前破烂的茅草屋顶,内心空落落,如心口塌陷一块。
楚晚君自打修无情道以来,就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今日情绪却格外的强烈,让她有些不适应。
外界晨光从茅草屋缝隙里透了进来,她缓慢想起自己,重伤昏迷前的情形。
貌似阿冬守候在身旁,带着她来此处安息,又给她用了九千年的幽蓝之莲,并渡了灵气疗伤。
楚晚君环视体内,发现自己气海充盈,经脉焕然一新,丹田处有一灵气聚集的金丹静置,她竟已经在一场睡梦中突破了金丹期……
这九千年幽蓝之莲,不仅有治疗伤病之效,居然还能屏蔽天道,让自己无损晋升金丹。
药效如此逆天,也难怪外界这么修仙者,为此等灵药打得头破血流,这幽蓝之莲,可真是世间至宝。
楚晚君一时心绪上涌,她只觉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深吸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想起身查看情况,刚转过头,对上一张五官清冷又妖异的脸,刚规整好的呼吸有些沉。
男人安静躺在她身边,眼睛闭合,他呼吸很沉,像是疲惫至极,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下落了一排阴影,视线在往下便是他紧抿的微粉薄唇,还有下颚那处白皙的脖颈。
楚晚君定定地看了会,鬼使神差地将指尖放到那处,感受着喉结那一处的触感。
指尖触碰的肌肤有些冰凉,但是很柔软,至少手感不错。
楚晚君微微用了点力,阿冬便醒了,他闷哼一声,羽睫微颤,露出波光潋滟的眸子。
男人的眼神本是带着一点戾气的冰凉,但是视线触及到了女子清冷的面容后,便冰雪融化,眼底多了些浅淡又温和的笑意。
“这样盯着我,可是对阿冬有非分之想?”阿冬的声音是极好听的,悦耳中带着有点上扬的尾音,总是很容易勾动人心底情绪。
楚晚君面色淡然地收回了指尖,她并没有因为对方这暧昧的话语而走神,反而从床上坐起身,神情平静地道:“你气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