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旭被人踩在脚下,想动弹,但使不上劲,他只能看着那女剑修冷清的脸,答非所问。
“你可知,此处是清穹仙尊居所!”
楚晚君神情不变,“所以?”
“这不是无主之地……”
他在认真反驳楚晚君,之前所说的话。
楚晚君闻言,微挑了下眉,没有接话。
成旭也没想她答,自顾自地喃喃:“这里显得破败……是因为她三百年没回来……她若是回来,她若是回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这世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糟糕。
楚晚君没什么耐心,听他这般自言自语。
她道:“一个死去的人,不过是一缕尘埃,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成旭闻言,放空的眸子,突然凝聚,他瞪着这个女剑修道:“你懂什么!要是没有清穹,你以为你和我现在能好好活着!”
“你根本不知道清穹当年,为了我们做了什么!”成旭越说越激动,甚至眼中还泛了一点泪花,他谴责道:“大家也就只知道一味模仿她,但没有人能成为下一个清穹!”
“没有!”
“她可是几千年内唯一的大乘修士……大乘修士,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晚君:“……”
她低头看了眼脚尖,那里很久没有紧绷了。
什么时候,她听到别人提起前世名号时,才能毫无波澜……
成旭的情绪大概是压抑了很久,他躺在雪地里,眼中流着泪,张口宣泄了一刻钟时间,才平静下来。
楚晚君在此期间,杀心全无,丢了块抹布给他,道:“擦擦。”
冰剑收回体内,她转身便要离去。
成旭见了,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连忙追上:“不能走!”
楚晚君再次被拦住,心里不耐扩大了一些,转头冷眼看他,“为何?”
成旭拿着抹布擦了下脸,吸了口冷气道:“不打不相识,咱们也打了两次了,也没好好说过话,不如我请你喝酒,就当交个朋友。”
楚晚君闻言,看他的目光更奇异了,她若记得没错,前世成旭也是用请喝酒这话术,与自己搭讪。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从这小子的口中听到同样的话,真是微妙。
楚晚君本是不想答应的,但又思及自己是来打听洛冬凌的消息的,成旭是凌云宗之人,必是知道一些详情,与其等天外楼的消息,不如先从凌云宗之人下手……
她思考了片刻,便对人点头:“喝酒就不用了,请我喝茶吧。”
成旭听闻她不喝酒时,起初不信,还将人带到北洲小城的饭馆里,点了一壶千年仙酿,倒上满满一大碗,摆在女剑修面前。
楚晚君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将酒倒雪地之中,给自己浇上灵茶。
成旭见状“啧”了一声,道:“真是不懂酒。”
要是清穹还在,这会估计已经抱着酒坛子喝起来了。
楚晚君可不在乎他怎么想,她如今身体的酒量不如前世好,喝了酒误事,那便不能再喝。
她就着灵茶喝了一碗,又毫不客气地吃了成旭点的灵菜,饱了口腹后便道:“说吧,谁把你打成这样?”
成旭觉着这女剑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世间除了那灾祸之地,也没几个能伤得了我。”
他大概是在楚晚君面前哭过了,高冷严肃仙尊的形象已经崩得差不多,现在装也不装。
成旭喝了酒,就翻着白眼道:“也不知道哪个鳖孙,捅出的篓子,封印裂那么大缝,灾都不知道跑出去多少了,现在才去补,是要拿人命去填……”
楚晚君听着他如此说话,稍微诧异了一下,心想自己前世对这故人,好像也不是很了解。
前世的成旭在她面前,一直是高冷仙尊模样,气质成熟稳重,曾何时这般暴躁过……
嗯,果然人不可貌相。
楚晚君问:“补得好吗?”
“补不好,也得补。”成旭神情又恢复严肃认真,他道:“清穹拼了命才保得世间太平,我绝不会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楚晚君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忧愁。
欣慰于这小子还这般挂记她,忧愁于这些后辈当真不中用,竟被一个裂缝搞得如此狼狈。
她这老祖宗,死得有点不安心……
成旭酒量也不是很好,喝上一大坛后,神情便微醺了,他像打开了话匣一样,拉着楚晚君絮絮叨叨许久。
楚晚君听着有些烦,但为了得到消息,勉强忍了,她见气氛差不多了,便不着痕迹地道:“我记得清穹收了个徒弟。”
“洛冬凌?”成旭念了一声,随后面露厌恶之色:“我呸,欺师灭祖之徒,他也配成为清穹的徒弟!”
楚晚君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她坐直了身体,“他做了何事?”
“那个白眼狼,在清穹死后,便和邪魔勾搭上了,意图谋害仙门。”
荒谬。
这是楚晚君听到这话后,第一个想法。
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记得,自己的徒弟洛冬凌是多么厌恶邪魔二字,他的家人就是邪魔所害,洛冬凌就算再怎么出格,也不会与邪魔为伍,那是对他,和他家人的一种侮辱,一种凌迟。
成旭显然不怎么认为,他对洛冬凌的厌恶,可谓不加掩饰。楚晚君从他的话语中,拼出了当年事情的全貌。
第39章
洛冬凌在清穹死后, 便拜访十大仙门,他说自己察觉到,清穹还有一丝神魂存于世, 求众仙门用上古秘法帮他救回师尊。
十大仙门都承过清穹的情,听到这个要求后自然答应, 但他们纷纷掐算了一番, 都未曾感应到清穹的一线生机, 更别提那已经灰飞烟灭的神魂了。
而使用上古秘法,损耗自身元气,在没有确定的消息时,十大仙门的人不可能平白出手帮他。
洛冬凌连遭拒绝后,却不死心,他跑到凌云宗,跪求这个与清穹同为剑修的宗门, 助一臂之力。
凌云宗掌门凌青云是渡劫巅峰修者,他是既清穹之后最有可能达到大乘期的修者,在洛冬凌找上门来后,他同样未算出清穹的生机。但凌青云却没直接拒绝洛冬凌, 而是给他指了一条路。
“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求别人损耗元神救你师尊,不如自己修炼到渡劫,再去救她。”
凌青云给了洛冬凌, 在剑气秘境的修炼法子, 此后洛冬凌便留在了凌云宗, 他进入剑气秘境,每日每夜的修炼,只求自己能在百年修到渡劫。
那时所有人都知道, 他对救回自己师尊的执念,已经深到快入心魔。
“听到这,你是不是以为,洛冬凌一心只为救清穹,才有了之后的走火入魔?”
成旭冷笑着,他没等身旁人问,便说道:“他就是个骗子,他根本没有感受到清穹的神魂!他一路过来就是在博取同情,让仙门的人对他放松警惕。”
楚晚君皱眉,她感到很微妙。
成旭声音发沉:“洛冬凌早就修了邪功,当年洛家上下百人都死了,为什么偏偏就剩他一人活下来?这未免太过巧合……但如果这是一场阴谋算计,若当时的洛冬凌早就与邪魔为伍,那一切便说通了!”
“他装可怜博同情,目的就是想借清穹最后一点名声,进入剑气秘境……他把里面困的邪魔放出来,让它们冲破了秘境,妄图屠灭我们凌云宗!!”
“幸好,我师叔及时发现,以命相拼才将邪魔又封回了秘境,未让他奸计得逞……但可惜,我师叔……也因此殒命……”
后面的事,便是世人所知,他们将洛冬凌抓起来,打入七根镇魂钉,等候着十大仙门的审判。
楚晚君听完后,默了下问:“你说洛冬凌修了邪功,可有亲眼看到?”
成旭厉声道:“这是自然,我亲眼所见他浑身煞气,面目狰狞,对掌门大打出手,见人就杀。”
“那么重的煞气,不是修炼了几百年,杀个几万人就能成的,他必是一早就修了,他必是罪大恶极之人!”
“这样的人,怎配为清穹的徒弟!当初就应该一早杀了,何必等什么仙门会审!”
成旭说完狠狠闷了一口酒。
而楚晚君却看着碗中起浮的茶叶,未在言半句。
她的徒弟,她自己最是清楚,洛冬凌不可能在她眼皮子下修邪功,这必是有隐情。
小洛应当受了很多苦……
楚晚君思绪繁多,眉心处有些发烫,她摸了一下,那里是阿冬留下的神识印记,平日没什么感觉,不知为何此时有了异动?
成旭注意到她的手指触碰的地方,有一颗红色小痣。
他表情变了变,忍不住出声道:“你额头上是神识印记?”
楚晚君一顿,没否认。
成旭见状,“啧”了一声,“渡劫期的印记,修为也没高到哪去,是那合欢宗小子给你留的?”
合欢宗小子?
楚晚君闻言,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在说阿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