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尊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难道真如众人所说,师尊以身补了天劫,已消散在天地之间?
洛冬凌眼眶泛酸,他还是不相信。
师尊明明说了要回来的,她明明答应他的……
为什么没有她的气息,为什么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洛冬凌不相信,也不愿信,他询问了当时补天的渡劫修者,确定了师尊最后消失在何方。
他就在那处雪地寻找,白雪之下是千年不化的冰,一层层地挖下去,那刺骨的寒凉能将化神修士冻伤。
洛冬凌只有元婴修为,他用剑戳,用手挖,在冰面上凿出深深的坑洞。
他身上全是千年寒冰冻出的伤痕,灵气护体也因这寒冰的极致冰凉而溃散不成形,他已是强弩之末,却还在坚持着。
有曾受过清穹恩惠的修者,来看过洛冬凌,见他如此偏执,甚至有入魔之相,于心不忍,便将他打晕带回去疗伤。
洛冬凌醒后一言不发,那双曾亮若星辰的眼眸,此时血丝密布,死死地盯着天际一处,他被人治好伤后,便又回了北洲,执拗地跪在冰坑里继续寻找。
他寻着那微弱的神魂气息,一直找,一直找……
他直觉师尊还活着,被白雪掩盖在某个地方,他要找到她。
如此反复循环,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冬凌僵直地倒在雪地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僵了,但是他的手指还在缓缓弯曲,下意识想聚集一把灵气,继续去寻。
大抵是师尊看他如此凄惨,冥冥之中可怜他,在洛冬凌快失去意识时,他摸到一块金属质感的物体。
那是一把雕刻有龙纹的手柄,白玉色的……
“破天剑。”
洛冬凌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什么,他提起最后一口气,抽出那柄剑。
破天二字龙飞凤舞地刻在剑身之上,然而剑身却是断的,那把斩敌无数,划破虚空,无坚不摧的破天剑断成了几节……
洛冬凌指尖在颤抖,感觉自己在发冷,不止身体冷,连心肺也是凉的,有种失去所有温度和血液的冰凉。
好冷,好冷……
师尊的剑为什么这般冷,为什么连里面的剑灵都没了……
师尊的神魂呢……
洛冬凌抱紧破天剑,额头贴在冰凉的剑身上,神识仔细的感受着上面的气息。
一缕神魂,很微弱,快要散了……
师尊的神魂……
他感受到这缕神魂后,第一个想法便是要将其保护起来,他知道这缕神魂散了,师尊就真的没了。
洛冬凌在清穹身边四百年只学了剑术,其余什么阵法和奇巧秘术他并不精通,自然也无法知道如何护人神魂之法。
眼下师尊神魂还在消散,几乎瞬息便能灭了,他不敢再等,心急如焚之下想起了自己为炼器宗门洛家遗孤。
洛家是曾经的炼器世家,其血脉是天然的熔炉,天赋优秀者可身体为至宝之匣,融存世间之物,以心头血供养器物灵韵,修为越强这供养器物便越好,但世间平衡,这等逆天术法必是损耗自身……
洛冬凌却根本不管这术法反噬是什么,强迫自己回忆儿时的记忆,他想起了族长曾说过的秘法,洛冬凌不敢迟疑,颤抖地抬起冻僵的手,将剑插入自己的胸膛。
伴随着心口血液流出,他身上疼痛也越密集,那种感觉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劈开一般。
好疼,好疼……
将自己炼化成容器,就像要将他这个身躯都洗刷一遍,疼痛能从全身蔓延到神识里。
洛冬凌不敢昏过去,他怕自己晕过去,术法不成,那破天剑中最后一丝神魂也会消散。
他怕师尊离开,更不允许自己失败……
剑柄,剑身,剑尖……
破天剑的碎片,在他心房处拼凑完整,那一丝若隐若现的神魂,也逐渐稳定。
洛冬凌摸着自己血淋淋的心口,感受着心间那股冰凉的剑意。
他躺在雪地里,无声笑了:“小洛和师尊这样,是不是永远在一起了……”
四周无声,回答他的只有心口处的冰凉。
洛冬凌缩卷着身体,将心口护住,想将身体仅剩的温度全部供给破天剑。
他漫无边际地想,北洲的雪可真冻人,元婴的身体在此处待久了,也能被冻得半死……还好师尊在他身体里,至少她不会太冷……
师尊唯一的一缕神魂在体内,所有的养分全靠洛冬凌供养,他不敢作死,他要好好养身体,不能让师尊跟着受苦。
洛冬凌此时求生的念头无限放大,他躺在寒凉雪地中调息这气海丹田,冥想片刻后,总算聚集了点力气,他便披上厚厚的御寒法衣,返回雪峰结界。
结界笼罩之地,是他和师尊四百年一起生活的地方,他在这练剑,冥想,师尊便在榻上喝酒,观景。
她们相处和谐而平静,师尊又是世间修为最强的修士,无人能来扰此地清净。
她将洛冬凌护在羽翼之下,让他不受外界纷扰,安心地修炼长大……
洛冬凌曾以为他会一直和师尊生活在一起,永永远远的呆在雪峰之上,做一对世间最好的师徒。
直到一日他发现自己对师尊生不该有的心思。
那是在一百年的时候,洛冬凌刚从外面历练回来,他因追捕灵兽时过于大意受了伤,这种粗心之事本不该有的,但洛冬凌偏偏犯了,他认为这样的事让师尊知道太过丢脸,故一路忍着回到雪峰也没和师尊提上一句。
当时的洛冬凌年少,性情正天真,以为这种小伤修养一阵,便能痊愈,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只攻击他的灵兽,身上有种特殊毒气,这毒无形无味,不强但可让人陷入情动的幻境。
洛冬凌当晚便入了幻境,幻境之中师尊清冷的脸离他如此之近,她摸着他的脸颊,手指探入了他衣襟之中。
洛冬凌起先有些羞耻,但很快察觉自己并不排斥,并且乐于与师尊亲近,年少上的情动便是如此,冲动又没有自制力,当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幻境已经结束,而他的衣襟已经湿漉一片不能再看。
“小洛。”是师尊的声音,她在房间外唤他。
洛冬凌脸颊爆红,他此时根本不敢见师尊,年少的羞耻心作祟,让他在师尊面前撒了第一个谎。
“师尊,我再冥想一周天,一会出来。”他知道师尊不会打扰自己修炼,所以下意识张口撒了谎。
师尊站在房间门前,顿了一会,才道:“嗯,注意身体。”
她走远了,但洛冬凌脸颊更红了,他意识到以师尊的修为,自己在房间干了什么,对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刚刚的谎言也被师尊发现了……
洛冬凌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想了后便更无脸去见师尊。
他心里忐忑地换了衣服,将那脏污的衣物藏了起来,他怯弱的希望这一切都是幻境带来的错觉。
洛冬凌平复好内心走出了房门,师尊还坐在榻上,慢慢喝着酒,她看向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又清冷。
师尊见他出来后,便招了手,示意他过去。
洛冬凌也如往常般乖乖地到了师尊的身前,他缓缓呼着气,心里想了很多,他想自己做如此不堪的事,师尊应当训话才对……
他也该接受师尊的训导……
但一切和洛冬凌想的不一样,师尊什么也没说,而是抬手摸了他的脉。
她眉眼是如山雪,冰凉但秀丽,她的指尖也微微发冷如冰一般,和幻境里一样……
洛冬凌想到幻境中的荒唐,身体忍不住微颤,他现在不敢直视师尊。
“毒解了,身体无碍。”师尊淡淡吐出一句。
她松开了洛冬凌的手腕,面无表情看着他,语气认真:“下次受伤,要记得告知为师。”
师尊果然知道了……
洛冬凌的脸在这一瞬红透了,他将头埋到最低,声音闷闷唤:“师尊……”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合时宜。
师尊只是淡淡喝了口酒,像什么也没放心上:“自己修炼去。”
对话短暂地结束了,洛冬凌没受到任何惩罚,心里的难受却并没有因此消减。
他知道自己忘不了那幻境之中的荒唐,而待师尊之心也不如以前赤诚。
此后洛冬凌的心思日益加重,他知道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他不敢逾越半分,他怕从师尊眼中看见失望,看见冰冷的陌生……
他留恋在师尊身边的时光,喜欢她的笑容,她的指尖,还有她那平静的语调……
洛冬凌将这份心思压抑着,他想过与师尊保持距离,逐渐回归正轨,但他做不到……
那夜幻境反复出现在梦中,他也越来越沉溺,无法自拔。
洛冬凌知道自己完了。
他爱慕师尊,他想永远呆在师尊身侧,洛冬凌摸着心口想。
他不想让师尊离开,他一定会复活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