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她收回视线,吩咐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明日一早去祇园寺小住的月影:“院子里那棵桃树,砍了吧。”
月影愣了好半晌,才轻轻应声:“是。”
院子里那棵桃树,是去年纪大公子寻来的。
月影和月梨对视一眼,她们打小就跟着姑娘,最是清楚姑娘和纪大公子的感情,如今有情人分道扬镳……俩人都打心里心疼姑娘。
可终身大事,又牵扯到府中众人,她们什么也不敢说更不敢问,就默默陪着姑娘,想办法哄她开心。
知晓姑娘心情不会多好,便都安安静静做事。
等那棵桃树被连根拔起,秦司羽胸口的大石头又松动了些,她跟月梨说:“山里会冷一些,多带几件衣服。”
听姑娘语气松快,月梨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笑着道:“都带着啦,祇园寺远离城区,我再带一些姑娘平日里喜欢的吃食吧。”
秦司羽也觉得这一趟,怕是住的时日不会短,便点了头。
摄政王府。
连着几日都没睡觉,今日审讯了一拨慈宁宫埋在暗处的钉子,又遇见了件乐子事,尹阙难得心情不错生出了困意,结果刚眯一会儿,便猝不及防睁开了眼。
他刚刚做了个梦。
不,应该说,他刚刚入了一个人的梦。
那个曾经两次闯进他梦里的女子的梦。
回想梦里的情形,尹阙轻叩案几。
陆一无声出现:“主子。”
尹阙:“查一查京城二十年内,有没有秦姓人家发生过大火。”
陆一应下后,又无声消失。
一阵风从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了香炉正在燃烧的檀香,尹阙抬手捏了下刺痛的眉心,他有预感,只要让他再入一次她的梦,他就能探寻到她是谁,等抓到她……
呵。
他突然有些期待。
到了晚间,他破天荒主动躺到床上培养睡意。
檀香点了一炉又一炉,精神却越来越高亢。
一直到四更天的梆子敲响,没有丝毫睡意的尹阙寒着脸起身,带着不断往外溢的煞气又去了地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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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十三 久别重逢
秦母到底放心不下,临睡前,还是去了女儿的院子。
听到女儿亲口跟自己说,她愿意解除和纪家大郎的婚约,以后也不会后悔,一切事情都交给家里办,秦母差点又哭出来。
好险,她忍住了,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心疼地一下一下摩挲着:“哎,娘都知道,娘知道……”
知道你是为了家人才做这样的决定。
相比于母亲的心疼合沉重,秦司羽心情反而很轻松。
她和纪书尘的婚事,完全按着她的计划走到了现在这个自然而然又让人信服的‘两人相克’的局面,就连舆论都自发地在偏向她,她甚至都怀疑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太惨,给她的偏爱!
母亲很快就会请中人向纪家提出解除婚约,再加上家人无条件的支持和爱,打破让秦司羽内心安宁不少,事情又顺利进展到了一个新阶段,婚约解除只是时间早晚。
这一夜,她睡得又沉又香。
一夜好眠,早上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
卦象太凶,秦母急着处理和纪家的婚约,今日是秦家大少奶奶盛芳菲送小姑子秦司羽去祇园寺小住,是以,今儿的大部分安排也都是秦司羽大嫂做主的。
用过早饭,秦司羽出了二门,看到大嫂给自己安排的人员和随行的物品,心里就暖暖的。
说起来,重生回来后,一直惦记着赶紧把婚约解除,她都还没顾上跟大嫂好好说说话。
她先道了谢,谢谢大嫂的体贴和周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盛芳菲也心疼这个小姑子,好好的婚事出这档子事,换了她真做不到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出城去小住避风头:“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住着养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回来传话,可别委屈自己。”
千言万语,秦司羽最后只说了一句:“大嫂,你真好,大哥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盛家虽只是个低阶文官门庭,但家风清正,儿子女儿一起读书,是以盛家的女儿也自带一股书卷气。
盛芳菲捂着嘴笑起来,这一笑温婉又大方,让人心生亲近。
秦司羽很尊敬大嫂,从前很少说这样的俏皮话,但死过一次的人,就不想再留遗憾,说起来话也不再顾忌那么多条条框框。
祇园寺坐落在凤鸣山,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因着昨日纪书尘在这条路上出了事,秦家的车队走得并不快。
一早出发,到午时放抵达。
盛芳菲先带着秦司羽去上香拜佛,又捐了香油钱,而后才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去寺庙中特意给贵客们准备的厢房。
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依山而建,景致倒是很不错,散心也好,静养也好,都算个不错的地方。
安置妥当后,盛芳菲便得走了。
婚姻是大事,订婚也好,解除婚约也好,都很繁忙,后者甚至比前者更要耗费心神,她还要赶回去帮着婆母料理,因为怕小妹伤心,便只说是赶着回去检查小依依的课业。
秦司羽听出来了,也没揭穿,带着月影月梨,把人送出山门,这才折返。
“姑娘快歇歇吧,”月影把床铺铺好:“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又爬上山,腿都该酸了吧?”
秦司羽并不觉得累,不过还是依言躺下了。
月影自然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给姑娘捶腿。
躺了一会儿,她就跟月影说:“我让带的纸鸢,找出来。”
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月梨闻言就笑了:“姑娘想在山上放纸鸢吗?”
秦司羽笑着冲月梨勾了勾手。
月梨凑过去,秦司羽贴着她耳边说了自己的安排。
月梨:“?”
姑娘让她从明日起,一早就在山下饮马桥那里留意上山礼佛的人。若看到纪家的人,就把他们带出来的纸鸢放飞,给山上的姑娘传暗号。
月梨百思不得其解,只当姑娘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跟纪大公子说,只是两人现在因为婚约的事,不方便说,姑娘便寻了这么个法子。
只是,姑娘怎么知道纪大公子还会来祇园寺?
若是不来呢?
难道姑娘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而且纪大公子不是伤得很重吗?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月梨突然意识到,或许姑娘要来祇园寺小住,为的就是见纪大公子一面?
她没敢吭声,连月影都没敢说。
姑娘都要忍痛解除婚约了,想见就见一面吧,要不,得多遗憾啊,她想想都想哭。
闭眼听着山林鸟鸣和流水声盘算下一步计划的秦司羽,根本不知道月梨脑补了这么多出来。
许是马车坐久真的累了,没多会儿,秦司羽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
月梨端了斋饭过来:“今儿刚到,东西还没收拾好,明儿姑娘想吃什么,咱们就能自己做了。”
秦司羽对吃的并没有太多要求,斋饭清清淡淡,她瞧着还不错。
就在她吃斋饭的时候……
难得有心情培养睡眠却落空的尹阙,正在‘借’小皇帝的手,铲除太后党羽。
得知小皇帝把太后安排在他身边的亲信都给杀了,尹阙惊讶之余,又觉讽刺。
都没用他出手,小皇帝就看清了那个疯女人的真面目,他倒是有点好奇,那个疯女子还怎么继续表演端庄稳重母慈子孝?
虽然知道慈宁宫那个疯女人肯定又会把这次的死人事件推到自己头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情不错。
顺带着把这两日挖出来的太后一部分党羽的罪行,也一并让刑部和御史台送到了正处在暴怒中的小皇帝面前。
他都能想象得到,小皇帝一定会把今日呈上去的那些人统统处置掉,说不定会比他让人呈上去的罪行还要重。
猜到两宫必然会爆发剧烈冲突,尹阙心情还算不错地出了宫,并没有等奏折的批复结果。
只是他没能开心太久,才刚出了正阳门,陆一便一脸凝重回话:“主子,您在那边的院子隔壁,今日住进了一个女香客。”
一夜没睡,又在地牢审讯了大半日,尹阙这会儿情绪本就处在极度疲惫和极度亢奋中,听到这话,脸上冰冷的笑微微一顿:“有问题?”
为了不引人注意,祇园寺这个隐蔽的据点,一直都按部就班持续着它原本的功能——寺庙就是寺庙,对外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有他常待的几个地点隐蔽又森严,寻常人压根靠近不了。
平日里香客并不少,陆一这么说,必然是来人有问题。
陆一沉声道:“是秦家三姑娘。”
尹阙想了一下,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和纪家的婚约已经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