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很担心尹阙。
“你不能死!”她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愤怒之下继续伤自己的掌心,一直小声重复:“尹阙,你不能死!”
尹阙听没听到不知道,陆一和圆慧都在听到她直呼尹阙名讳的瞬间,愣住了。
两人齐齐转头盯着她。
场面安静至极。
秦司羽犹如未觉,只抓着尹阙的手,还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尹阙,你不会死,也不能死!”
你死了,我家人怎么办?
谁来帮我报仇,灭纪家满门?
正焦急不已,秦司羽突然想起什么。
她蓦然起身往外跑。
快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又冲躺在那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尹阙道:“尹阙,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人就已经跑出了院子。
在尹阙吐血时,秦司羽就跟着陆一冲了过去,但陪着自家姑娘一起的月梨,还有春雨冲不过去,这会儿秦司羽又匆匆跑出来,看都没看她们,就往外跑,两人压根没迟疑,就赶紧追了上去。
秦司羽一口气跑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冲进卧室,对迎上来要问怎么了的月影吩咐:“我要睡觉,谁都不准来打扰我,你在门口守着。”
话落,她就冲到了床边,外衣也没脱,鞋子也没脱,直挺挺躺下了。
月影:“…………”
月梨和春雨紧跟着赶回来,月梨下意识要进屋查看,被月影拦下了:“姑娘说了,她要睡觉,任何人不能打扰。”
月梨有点懵。
刚刚到底怎么了啊?
她不知道,这会儿也没法问,只能心惊胆战地和月影一起在廊下守着。
于是月影就知道了刚刚在隔壁院子,摄政王吐血的事。
她脸色大变:“那会儿,姑娘的吃食送到王爷手里了吗?”
月梨赶忙摇头:“没来得及送过去呢。”
月影这才放心,还好还好,不是吃姑娘做得饭菜出的事,要不然,可不得了。
但转念,早上姑娘去送了一食盒吃食呢?
姑娘不会被怀疑吧?
月影也跟着胆战心惊起来。
秦司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尹阙活着,她家人才能活着,这个强大的念头,高于一切,秦司羽很快就睡着了。
她果然一睡着,就进入了梦里。
尹阙的梦里。
头两次梦到尹阙的时候,他不是在被火烧,就是被冻成冰块。
那会儿她还奇怪,怎么会有人在梦里这个样子。
现在在看,分明是尹阙现实里出了事。
但这一次,尹阙既没有被火烧,也没有被冻成冰雕。
他在流血。
全身都在流血。
没有伤口,就是浑身都是血,脚下也汇成一条血流,蜿蜒到视线尽头。
秦司羽白着脸,快步跑过去。
尹阙躺在一张她也看不出什么材质的床上,双目紧闭,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白。
她试着喊他:“你怎么样?醒一醒快醒一醒!”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有血不住地往外流。
秦司羽摸了摸他的额头,才发现,他整个人处在两种极端状态下。
脸发红的时候,额头滚烫,明显的高热。
脸青白的时候,浑身冰凉。
情况非常不对劲。
秦司羽想先给他止血,可她在他身上压根找不到伤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往外流。
“你醒一醒啊!”秦司羽无视手上沾染的尹阙的血,覆到他耳边,大声喊他:“你不能死,你也不会死的,你要坚持住!”
直到嗓子都快喊哑了,尹阙依然没有动静。
这样下去不行,梦里的他虽然不会血流干而死,可他这个样子,就表明,现实中的他状态很不好,也有可能会死的。
就算不死,一直这样,持续时间长了,也很伤根本。
秦司羽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脱下外衣,全都撕成长条。
既然找不到明显伤口,那就把他整个人都包扎起来。
外衣,裙子都撕成布条后,勉强把尹阙都给包扎起来,血似乎不再肆意地流。
但他还是一会儿高热,一会儿冰凉。
秦司羽找来一些水,用帕子浸了水,在他高热时,给他敷额头降温。
全身冰冷时,就在床前烧火,给他取暖。
就这么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秦司羽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忙活了多久,床上一直昏迷的尹阙终于有了动静。
察觉到他手指动的那刻,秦司羽正在生火,顿时把柴火一丢,凑到床边:“你醒了?”
尹阙恍惚中听到有人喊自己。
好像在喊他尹阙。
似乎还跟他说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他当然不能死。
但他睁不开眼睛。
又感觉热的时候有人给他擦额头,冷的时候,有火烤。
他一直在积攒力量,终于让他积攒够了,睁开了眼。
看到他睁开眼,秦司羽差点哭了。
“你终于醒了!”秦司羽嗓音都哽咽了。
尹阙:“?”
他转头朝她看过来。
刚刚是她在喊他?
但他怎么觉得刚刚那个喊他名字的声音,跟秦三姑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对了,他昏迷前,最后见到的就是秦三姑娘,她来给自己送菌子锅吃。
他当时吐了好多血,昏迷前,他看到她面露惊恐,魂都快飞了。
吓着她了。
尹阙下意识蹙眉,有些着急。
见他醒了也不吭声,还皱起了眉头,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秦司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尹阙从昏迷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明白了此时的情况。
“还好。”他说着就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关节弯曲不了,低头一看,自己被裹得像粽子一样,顿时有些懵。
秦司羽忙解释:“刚刚我一进梦里,就看到你浑身是血,偏又找不到伤口,只能给你整个人都包扎上了。”
说着指着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给他看:“这都是你刚刚流的血。”
尹阙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秦司羽问他:“你现在不流血了,我这就给你解开。”
话落已经上手,很快给他解开了身上的布条,尹阙这才发现,那些布条是她的衣服撕成的。
“谢谢你。”他认真道谢。
虽然是在梦里,但帮了他就是帮了他,没有因为是梦就不管他,这也是情分。
“不客气。”秦司羽累坏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疲惫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啊?”
尹阙看着她。
秦司羽累得嗓音都是哑的还有些提不上气:“一会儿高热,一会儿又浑身冰凉,还血流成河,你是生病了吗?”
尹阙微微挑眉——她居然猜到了梦里的他,跟现实中的他,是有关联的。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帮自己大忙,尹阙沉默片刻,道:“不是生病,是中毒。”
秦司羽震惊当场,嗓音都不自觉提高:“中毒?”
尹阙中毒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梦到他的情形。
所以,他在她重生前,就已经中了毒?
“很严重吗?”她直接从地上站起来,一叠声追问:“什么毒这么可怕!会伤及性命吗?”
尹阙又沉默了片刻,觉得跟她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蛊毒。”他道。
秦司羽不说话了。
好半天,她才说了一句,她自认为是废话的话:“这毒可以解吗?”
以尹阙的身份地位,若是能解,今日他也不会这样。
不能解?
一想到不能解,秦司羽就心慌不已。
察觉到她对自己异常的关心,尹阙很是诧异。
“暂时只能压制。”他看了她一眼,压下疑惑。
能压制?那就好,说明还有希望……
不过一想到刚刚陆一还有圆慧主持的反应,秦司羽又开始焦虑起来。
她犹豫再三,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知道谁给你下的毒吗?”
尹阙周身气压骤降。
“知道。”
秦司羽明白,给他下毒的人应该很不寻常。
在他心里一定是有分量的。
她迟疑良久,最后还是劝了一句:“这样的人,你日后还是要多小心些吧,有一次就会有下一次。”
想到自己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杀死,秦司羽又补充了一句:“从来人心不可测。”
尹阙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
秦司羽在想,给尹阙下蛊毒的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他居然还没有动手把人杀掉。
又在想,真的没有办法解吗?
尹阙却在想他意识模糊是听到的那几句话,等醒了,他一定要好好问问陆一,他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