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迟疑着,冰雕里又传来一声咳嗽,这一次清晰明确,就是那个男人发出的。
秦司羽实在做不到转身就走,便远远地大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四个字,在无边无际的冰原回荡,好半天才彻底消失。
冰雕没有给她回应。
秦司羽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上次梦里就救他了,她生活里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相反她的每一步计划都很如愿,或许梦里救人真的能积德。
这般想着,秦司羽胆子又大了些。
踩着不知道到底有多厚的冰层,一步步朝中心走,没成想,越靠近中心,越艰难。
每一步都像是重于千斤,很是费力,短短三丈远,她就累得歇了好几次。
远远瞧着还没太大感觉,走到跟前,秦司羽才发现,冰层真的很厚很厚。
里面冻的男人,一动不动,脸上像是蒙着烟雾,看不清五官。
看着看着,秦司羽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她仰头,隔着厚厚的冰层和烟雾,同他‘对视’。
“你再撑一下,我想办法救你。”
冰层里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安安静静静静立在那儿,‘看’着她。
秦司羽已经不怕了,她四下去寻找能救人的工具。
很快就被她找到了,她的脚下,凭空出现一把斧头。
她拿起斧头,对冰封的男人道:“我这就把冰劈开,救你出来。”
话落,一斧头上去,三尺厚的冰层只伤了点皮毛。
秦司羽没有气馁,鼓起气,继续劈。
砰、砰……
砰!
劈冰的动静,在山谷里回荡,没多会儿,秦司羽就累出了汗,又过了一会儿,她手和胳膊开始酸疼。
抬头一看,冰层还只是轻微伤。
她看了看手里的斧子,又看了冰层里的人,眉头拧成疙瘩。
这样劈,要劈到什么时候?
她突然想起上次梦里救火,好像也是这样,她不停地提水浇水灭火,直到把一池塘水都提完了,才把男人从火海中救出。
这次是要做什么?
把斧头劈烂?
突然间,灵光一闪。
冰怕火,她可以用火烧试试。
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又把外衣脱下来放在冰雕脚边。火折子点燃外衣,火舌一瞬间便蹿了三丈高,冰层被火舌舔舐,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不知道哪一刻,冰层突然开始大面积融化。
秦司羽眼睛一亮,居然真的可以。
冰层太厚,融化也需要时间,未免火最后会烧到里面的人,秦司羽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冰层和火势。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突然传来檀香的气息,眨眼间的功夫,香味越浓烈到刺鼻。
恍惚间,秦司羽想到了上辈子。
那时,她在摄政王府,也闻到过这样浓烈的檀香。
一个走神,冰层哗啦一声,尽数融化,碎落。
回过神的秦司羽忙去移开源源不断烧着火源,等她抬头想去男人情况如何,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她便直接睁开了眼。
“小姑姑!”
正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秦司羽突然听到了小侄女着急的呼喊。
她转头看过去,就见小侄女急红了脸,正握着她的手,满眼着急:“小姑姑快醒一醒。”
见她快急哭了,秦司羽也飞速回神,她冲她笑笑:“醒了醒了,小姑姑醒了,刚刚做了个梦,又吓着你啦?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梦。”
这是她第二次碰到小姑姑睡着了做噩梦,秦依依小小的脸上,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她今天都跪在佛祖面前,祈求佛祖保佑小姑姑平安康健,怎么没管用呢。
见她小脸写满凝重,秦司羽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起身把她抱在怀里安抚:“真的没事啦,你看,小姑姑不是都好好的吗?”
秦依依便开始检查小姑姑的情况。
秦司羽摊开手,任她检查。
这一摊手,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十指和浑身传来的酸疼。
像上次梦里救火后醒来一样,这一次梦里的疲累也被她带到了现实。
人,真的能接连两次梦到同一个陌生人吗?
秦司羽不自觉拧眉。
这一次,她切切实实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不过小侄女正缠着看她恢复如何,她也顾不上多想。
祇园寺,山顶一处隐蔽的温泉池里,全是赤//.裸浸泡其中的尹阙,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鲜血。
守在一旁的陆一,凝重的脸色转为欣喜:“恭喜主子,蛊毒压制住了。
尹阙没有言语,只是看着水面上蔓延开的血迹,眉目冷凝。
他居然又梦到了昨日梦中的女子。
一次就算了。
接连两次,绝不可能是巧合。
尹阙一张脸沉的比刚刚蛊毒发作时还要难看。
又是慈宁宫里那个疯子搞出的手段?
想到这个可能,尹阙本就冷戾的眉眼,满意嫌恶。
良久,他冷声吩咐:“拿纸笔来。”
陆一没有分毫犹豫,马上取了纸笔,连同案几都一并搬了过来。
哗啦一声,尹阙起身,□□走出池子。
陆一躬身低头,手中的案几和纸笔,举过头顶。
尹阙拿起笔,三两下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随后把笔随意一扔。
“找到这个女人。”淡淡的语气里,陆一听到的则是不容有疑的浓烈杀意。
“是。”
主子吩咐的任务,陆一从来不质疑不多问,让做什么做什么。
退出去前,他抬头看了案几上的画作一眼,头一次露出一丝不解。
画中的女子,并没有五官,只有两道曼妙的身影,一道正面,一道背影。
作为陆家卫最忠诚最得力的年轻将领,陆一也只疑惑一瞬,便领命去执行。
主子从不会出错,既只给了身影没有五官,那就是主子也不知道此人五官,他就把符合如此身形和背影的女子全都找出来便是。
退出去后,被冷风一吹,陆一突然反应过来,主子为何要找一个不知长相的女子?
虽然没有五官,但只从背影也能看出,必然是一位绝色佳人。
想到某种可能,陆一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主子什么美人没见过,才不可能那么肤浅!
第7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七) 主动出击
这一个回笼觉,秦司羽睡的并不久,这会儿天才刚刚亮。
因为还有事情要办,用过早饭后,秦司羽便送了小侄女回大嫂那里,怕耽误时间,在大嫂提醒她要多躺着时,她便佯装虚弱应了。
每次去灵安寺,母亲除了进香捐香油钱,还会在寺里吃斋饭念佛经。最早也要过了午才会回来。
这大半日的时间,足够秦司羽行动了。
一回到院子,她便从衣柜里翻出之前偷偷溜出府玩准备的丫鬟服。
月影很是不放心:“姑娘身子还没好,怎么这会儿要出门?”
她以为姑娘是跟二公子说好了的,结果就听到姑娘跟自己说:“二哥要下次休沐才能回来,我等不及想看那几本话本子,准备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手抄本卖,淘回来几本,午饭前回来,你帮我遮掩一下。”
听姑娘的意思是要自己一个人出去,月影吃惊不小,面色也很难看:“姑娘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秦司羽点头。
月影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去给姑娘打听,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
秦司羽:“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月影便道:“我把新上市的话本子都给姑娘买回来!”
这样总能买到姑娘喜欢的了吧?
秦司羽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月影实在不放心,还要磨,但最后,她也没拗过秦司羽,只能满心忐忑点头:“姑娘可别耽搁太久。”
虽然夫人一早就去寺里进香,按着习惯得下午才能回来,可谁也不敢保证夫人今日会不会提前回府。
万一夫人提前回来,再过来看姑娘……
想到这里月影打了个寒颤。
秦司羽笑着宽慰她:“放心好了,我一定早早回来,不会让母亲发现。”
月影能说什么?只能给她多穿了一层裘衣,又多备了些碎银子和铜板。
到要送人出门时,月影不死心又问:“真的不能让我或者月梨跟着吗?”
秦司羽:“不能。”
不仅不能,月影还得帮她打掩护出府。
秦司羽出府后,先去西市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买了一套男式细布衣裳换上,把头发通开重新梳了男式发髻,还用出门时偷偷装的眉粉涂脏脸,柔和掉女子的特征,这才去马市租了匹马,直奔城南祇园寺的方向。
纪书尘今天会去祇园寺。
上辈子他就是在今日去祇园寺请主持开光了一枚同心结送与她,她很喜欢,一直贴身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