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眼前一亮, 皇上这是应和了他的意思?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道。
“那微臣这就去安排, 皇上可要在明日早朝之后召见他们?”
在沈绍看来, 既然皇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派兵增援, 那就没有必要在朝中召见了。
反而徒增麻烦。
“你看着办。”
沈绍当即拱手:“微臣明白!”
他说罢就打算转身离开, 可甫一转身,脑中又莫名响起何鸿方才特意压低生意转告给他的话。
樊国的公主?
“咳咳~”他再度回过身站直, 压低嗓音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皇上,大樊的康禄公主也在这一行人中。”
裴彻渊手里的朱批猝然划出一道长迹, 嫣红的墨迹染上了桌面。
“康禄公主?”男人脸色骤凝。
沈绍未觉察到他的脸色变化,捡着何鸿的话回禀。
“据何副统领所禀,那是樊国唯一的公主,不仅地位不凡,也深受樊国百姓爱戴,如今亲自前来,想必确有几分诚意。”
默了默,他又单独多嘴一句:“据何副统领所禀,那位樊国的公主可谓是冠绝人群,只要瞧上一眼,便是移不开眼。”
“瞧上一眼?”一道寒厉的目光蓦地射过来,男人的嗓音冷沉如冰渣。
沈绍突觉自己像是被扎了一刀,忙不迭地补充。
“是何副统领。”
“……何副统领瞧了一眼,不过他绝无对樊国公主不敬的意思!”
裴彻渊收回视线,搁下手里的朱批,捏了捏眉心,嗓音沉闷。
“明日早朝,宣樊国使臣觐见。”
沈绍蓦地拱手:“是!”
怪哉怪哉,难不成皇上是只对樊国的女子感兴趣不成?
沈绍走到一半突然顿悟。
哪里是什么樊国女子,分明是貌美的女子!
他们圣上虽嘴上不说,但这意思很是明了嘛!
*
翌日,姬辰曦起得极早,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昨儿夜里温言就传了话过来,说是要趁着早朝的时候觐见漓国皇帝。
珠翠和锦绣正在替她穿衣,今日是个庄重的日子,她也需身着冠服,才不算失了体面。
“公主,您昨夜又没歇好吧?”
珠翠一脸的疼惜,公主眼下的乌青这几日可是一日比一日明显。
她替姬辰曦上妆,摸着她的额头有些担忧。
“奴婢怎地觉得您有些起热?可是觉得难受?”
姬辰曦有气无力地摇头:“我没事。”
“您且放宽心,今日定会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锦绣也软着嗓宽慰她。
姬辰曦恍惚着点头,她的确没歇息好,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今日的事,除了担心漓国皇帝不应允他们的请求以外,还担心会遇到那个人。
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身在禹京?
若是碰上了可怎么好?
昨日本就有机会向那位禁军副统领打听一番的,可她没有这样做。
一来是因为昨日实在疲惫过度,几近没了思考应对的精力。
二来是因她心里也知晓,无论此人是否身在禹京,也无论他如今是何官职,她都必须要代大樊踏出这一步。
可今日醒来,她又改主意了。
早知还是先打探好的,起码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温言和她一道用早膳,顺道向她交待一些待会儿面见漓国皇帝的事宜。
“届时若有什么,皆由臣出马斡旋即可,若是漓国皇帝有所为难,也都由臣来应对,您只需站在那处,代表咱们大樊是诚心来这一遭。”
姬辰曦忧心忡忡地点头,筷著夹起一颗珠翠给她布的小青菜。
“依温大人所见,咱们此行所求会顺当吗?”
温言正眼看她:“公主不必过于忧心,如今漓国新君对咱们大樊应是没有恶意,曾几何时也同二殿下有几分交情,依臣所见,即便出师一事恐难如愿,可借道一事甚是稳妥。”
筷著夹起的小青菜“啪叽~”落在了桌面。
小公主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新君?什么漓国新君?”
温言顿了顿:“公主昨夜回房回得早,臣怕影响公主歇息,遂未来通禀,漓国新皇已于三日前登基。”
出发之前,监国的二殿下曾向他嘱咐过许多有关公主的事宜,其中一条最为要紧的便是,康禄公主身子薄弱,若非要紧,尽量不要影响她歇息。
这连日的赶路,他也看得出来,小公主一路都是在强撑,昨夜好不容易到了驿馆,让她好生歇息也是应当。
更何况,无论这漓国的皇帝是谁,也于他们这一行所求没有太大的干系。
三日前登基?
姬辰曦提着一口气在嗓子眼儿:“那眼下的漓国皇帝是谁?”
“公主也应听说过他的名头,曾经漓国的忠勇侯,裴彻渊。”
皇帝的名讳,如此直言是为大不敬,可眼下这周遭都是自己人,他们也非漓国人,没这么讲究。
裴彻渊?
凶巴巴竟然已经当了漓国的皇帝?!
这于而今的小公主几乎是如噩耗一般的存在。
姬辰曦瞬间面色煞白,呆愣在原地。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温言立时发现了她的面如土色。
怎么会这样?
皇帝?如果她就这样去见了他,此行所求哪里还能成事?
若是她不去呢?
……那也不行,温言已经将她的身份说了出去,若她今日不露面,岂不是对这位漓国的新皇不敬?
姬辰曦在心里飞速过滤各种办法,一名随行侍卫突然来报。
“昨日那位副统领到了,说是来领公主和温大人进宫。”
小公主心里一颤,蓦地站了起来。
“暂且等等!”
……
姬辰曦急中生智,临到头回房戴了一张面纱。
温言对她此举并无异议,只又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得知她没有大碍,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待会儿觐见漓国皇帝的事情上。
姬辰曦从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比起同裴彻渊初见之时更甚。
那会儿只是惧怕到了极致,这会儿是又慌又怕,连带着发热的脑门儿,简直是一团乱麻。
行至庄重巍峨的金銮殿,听见里头传来尖细的一声——
“宣樊国使臣进殿——”
姬辰曦挺直了腰背,走在正前方,她身后跟着温言,二人缓缓踏入殿门。
殿中两侧虽然立着文武百官,当前却十分地安静,高处龙椅上端坐着的便是漓国新继位的永靖帝。
姬辰曦目不斜视,抬眼正前方的高台上,一身玄黑金线龙袍覆着壮实挺拔的身姿,冕冠垂落遮住了面容,从珠帘间透出的目光却如斯锐利凌厉。
她无需看清他的脸,只一眼便能辨得出。
那就是他。
如同二人所商量那般,姬辰曦负责呈上国书,仪态端方,眉眼间自带一番从容,两只小手轻轻叠在腹前。
“如今外有敌兵犯境,内有贼寇肆略,樊之百姓如堕汤火,而今军情告急,恳请漓国出师。”
此话一出,周遭的文武百官顿时哗然。
姬辰曦挺立着腰背,对周遭的议论罔若无闻。
她方才说话的时候,刻意沉了几分声线,既已到了这种时候,裴彻渊有无认出她来,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
“出师?众卿可有什么意见?”
高台上传来的嗓音虽还是熟悉的音色,语气却无波无澜,看样子是没有认出她来。
姬辰曦捏成拳的两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霄国于六年前战败后,便同大漓多年井水不犯河水,臣以为不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少女方才松开的拳头重新握紧,提了一口气:“大樊同漓国曾共同签下国书,承诺两国协防互助。”
朝中的三朝元老谢太傅吭声了:“确有这回事,只是老臣记得很是清楚,当时承诺往后三代国君,到当今圣上,这已经是超,超了期限呐……”
超了期限?
姬辰曦的心猛地一沉。
温言适时阔步而出:“大樊同漓国之间已经近百年无战事,历代国君皆以诚相待,共守太平,而今大樊突遭国难,还望漓国能伸出援手,待大樊渡过此难,愿同漓国永结盟好。”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同温言踏出宫门。
“温大人不必自责,起码我们没有被当场拒绝不是嚒?”
温言思忖着:“臣原以为出师一事会被拒,这借道一事应是稳妥,眼下漓国皇帝虽说是要同大臣们商议,可咱们的军情可是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