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临走时的那一句话。
少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公主?您若是觉得苦,那便多用些蜜饯,又或是奴婢再去寻其他大夫?”
姬辰曦回过心神,蹙着蛾眉:“不必了,用多些蜜饯就好。”
子时还能去哪儿寻大夫?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一句犹如魔音绕耳的话。
【应你可以,可朕要你】
他打算怎么要?
*
温言是第二日的午时才回来的。
整个人失魂落魄,一夜不见像是老了十岁。
他甫一回到驿馆,便有人前来通知,姬辰曦第一时间去见了他。
“温大人。”
姬辰曦看见他的模样,只轻轻唤了一声,其余的根本无需问出口。
不过一夜不见,这位曾经舌战群雄的言官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眉宇间疲态尽显,同昨日相比,沧桑颓唐得判若两人。
“公主!”
温言见到她的身影,竟突然间跪了下来。
“温大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姬辰曦两步上前,想要扶他起来。
温言却埋头不愿,他跪在地上眼神暗淡。
“今日一早,漓国皇帝宣见了臣,说是……说是只有公主答应入宫,他才能应我们所求。”
“如若公主不应,就连从漓国借道他们也不愿应允。”
“入宫?”姬辰曦微怔。
这就是昨日裴彻渊所言的印证?
“公主,莫说是臣,大殿下及二殿下都绝无可能应允此事,咱们……咱们回罢!”
大樊也并未走到了亡国的境地,怎么能将唯一的公主送出去和亲?
此事绝无可能!
可姬辰曦却怔在原地,未几后她缓缓出声。
“此事由我来做决断,温大人你先稍作歇息。”
她其实昨夜就已经想好了,只是眼下到了彻底做决定的时刻。
“温大人,我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从小父王让我同王兄们一起入学,自然明白受百姓供养就应该担社稷之重的道理,我既尽享了荣宠,便要担起属于我的责任,这是本分。”
温言缓缓抬头:“公主?”
“再者,与漓国的皇帝和亲,与我而言并非坏事。”
这话一出,就连温言也愣了愣:“此话怎讲?”
“不瞒温大人,我虽身在后宫,却也知晓忠勇侯的威名,也曾……心生爱慕,再者,昨日在大殿之上,相信温大人也瞧见了那位漓国的新帝,不仅年纪尚轻,也生得威武俊俏……”
温言:“……”
他以为小公主这是被漓国皇帝的外表所蒙骗,有些心急:“公主,这是大事,需得三思啊!”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待你回到大樊,只需如实转告给二王兄即可,既然事情已经定夺,也再不能耽搁,我这就进宫去见漓国皇帝,届时我会让他承诺立即出师去往边境助大王兄。”
温言心惊不已,踉跄着追上来。
“公主,若成定局,就不能再后悔了!您可别冲动啊!”
姬辰曦站定,微微侧首。
“温大人,此事我已思虑良久,并非逞一时之快,你先再驿馆内歇息,我这就进宫去。”
姬辰曦做好决定,先是回屋给父王、母后、大王兄、二王兄,以及她福安殿的宫女太监们都写了一封信,再让两个丫鬟给她收拾了一番行李。
珠翠和锦绣两人跪在她面前表忠心,非要跟着她一起进宫去。
“你们可想好了?待在这漓国,你们在大樊的家人姊妹,以后可就再难见了。”
“奴婢们都想好了!誓死也要跟随公主!”
公主是她们看着从襁褓里一点一点长大的,哪里能容忍得了把她一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漓国?
有了她们二人,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一旦做了决定向前推进,事情的发展便快得惊人……
*
一个时辰后,姬辰曦已经坐在了承乾殿。
这是新继位的永靖帝处理奏折,私底下见大臣的地方。
小公主左右又瞧了两眼,暗叹凶巴巴还真是今非昔比。
以往他那个破侯府可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这会儿竟然已经成了这漓国皇宫的主人。
可她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连屁股都已经僵硬了,那人却依旧秉持着同一个姿势捏着朱批笔走龙蛇,像是把她给忘了似的。
真忘了?
也不能吧。
方才那太监送她进来的时候,怎么也应是得了他的应允。
可晾了她这么久又是何意?
姬辰曦犹豫许久,又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吃掉身旁碟子里的一颗绿豆糕,终于下定决心。
“咳咳~”
她先咳嗽两声示意,龙案后的那人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皇上?”少女试探出声。
裴彻渊手下微顿,鹰眸斜过来一眼,眉心微拧着,似是在不悦她出声打搅。
果然,下一刻他出声:“何事?”
姬辰曦:“……”
何事?
这像话吗?
她抿了抿唇:“我是因着入宫一事来见皇上的。”
男人手里的朱批继续游走:“嗯。”
嗯?
姬辰曦心里生出了些不确信,她眉心蹙紧。
“方才温大人回到驿馆所提的入宫一事,若是我应了你,你就会派兵帮大樊吗?”
裴彻渊并没有抬头,只沉着嗓:“想好了?”
少女几乎没有犹豫:“想好了,但我还有个条件。”
男人搁下手中朱批,目光轻扫过来,让姬辰曦心里一颤。
“什么条件?”
“若我入宫,你需得承诺助大樊击退霄国,让其永不敢再犯我边境,还需同大樊立下盟约,以后再不得有强逼和亲之举,两国睦邻友好,永无兵戎。”
“再不得有强逼和亲之举?”
男人鹰眸微眯。
“正是,和亲就和亲,但需得两方情愿才行。”
才不是似眼下这般趁火打劫。
男人略一沉吟:“朕可以应你。”
姬辰曦微怔,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一时间有些结巴。
“那……那我也应你,我可以入宫。”
男人薄唇轻抿,神色随即冷了几分,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
“退下。”
姬辰曦瞳孔微颤,她本来还想问入宫是什么章程的……
可眼下那人已经再次执起了朱批,像是不愿再搭理她了。
小公主缓缓走出承乾殿,江福巴巴儿地在门口等候已久。
她不敢抬眼正视眼前这一位,可余光也能扫个大概。
皇上就是为了这一位,昨日将丞相、太傅、兵部尚书、荣威将军……等好些肱股之臣宣进了承乾殿,那是在里头争论了整整一日啊!
他中途进去添了好几回茶水,大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言辞之间都是有理有据。
这言语间他也大概听出来了,皇上是想出兵助樊,因为霄国野心勃勃,最爱蓄意挑起战事,又一直对樊漓两国的疆土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灭了樊国,下一个便是大漓。
他也曾在夜里感叹皇上将将继位,便如此宵衣旰食操劳国事,可直到今早樊国使臣觐见,他才彻底明了。
皇上……这分明是觊觎人家的公主!
再说这位被觊觎的公主,他虽年纪轻,可见过的宫女可不少,却真没瞧见过如此标志的人物。
就像真正的明珠,耀眼至极。
凭借他在宫里浸淫已久的嗅觉,日后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那根唯一的高枝儿,眼下再不攀,往后可就来不及了!
一想到这里,他腰弓得更低。
“公主请跟奴才来。”
她扫了一眼周遭:“我身边的宫女呢?”
进承乾殿之前,锦绣和珠翠可都在门口候着的。
江福咧着笑:“她们先一步到瑶华宫去安置了。”
“瑶华宫?”
姬辰曦微微侧首,语气是疑问,可心里多少有些无措。
她今日就得歇在宫里了吗?
“是,瑶华宫可精美着呢!公主去瞧瞧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奴才一并给您安排妥当。”
“瑶华宫以前是谁在住?”她向来直接,也懒于拐弯抹角地打探。
江福不敢隐瞒,立即答道。
“先皇还在时,那是贵妃的居所。”
贵妃?
姬辰曦蓦地一愣,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立即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