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略一沉吟:“可以。”
小公主登时松了口气:“那行!你等着吧, 我备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她提着裙摆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男人沉厚的嗓音。
“需要什么东西?让下面的人备好,就在承乾殿绣好了再回去。”
少女的身形微僵:“?”
她咽了咽嗓, 侧过身:“这就不必了吧?我在这儿会打搅皇上批阅奏折的……”
帝王看她一眼:“不会。”
少女蓦地有些急了:“怎么不会?会的会的!你想, 这荷包一时半会儿也绣不完, 若是那些大臣来面见皇上撞上了我, 那便是有损皇上的龙威。”
“龙威?”男人觉得好笑, 抬眸正视着她。
他在她那儿还有什么龙威?
“依你所见, 得几日才能绣完?”
几日?
姬辰曦哪儿知晓几日才能绣完?
她又没绣过。
她是连绣花针都没捏过的, 不过为了推拒掉这桩麻烦事, 她只能往多了说。
“最少也得五日!”
姬辰曦伸出了嫩生生的小手,一脸谨慎。
狗皇帝总不能接连五日不见大臣。
那些言官弹劾的折子不得把他给淹了?
帝王许是有些不悦, 面色冷肃:“五日?”
姬辰曦一看他冷峻的神色,反而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儿还没到底呢, 便听他话锋一转。
“寥寥五日而已,娇娇是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又或是明日?”
说罢他微微扬声:“来人!”
外头守着的小太监应声走了进来:“皇上?您唤奴才?”
“去备些绣荷包需要的东西,送到承乾殿来。”
小点子头也不敢抬,立即点头:“是,奴才这就去。”
余光扫过小公主僵滞的神情,裴彻渊翻开一本新的奏折。
原也只想逗逗她,再将人哄来承乾殿待几日,可小雀儿瞒着他的事,还真是不少。
……
姬辰曦丢下了一句明日再来后,便飞快消失在了承乾殿。
原是想回去跟珠翠她们取取经,可谁知这经也不是这么好取的。
心急是当真吃不了热豆腐。
她哪儿干过这些?
真捏起了绣花针,也没个像样的模样。
小公主破罐子破摔:“罢了罢了,你们赶紧给我选个最简单的绣样!”
最简单的绣样,可也不能敷衍得太过,不然没办法跟狗皇帝交代。
思虑良多,姬辰曦最后选定了小月亮。
简单不费时,寓意也好,到时候就跟他说“皇上就如同这月亮,江山皆在月光清辉之下……”
总之随意敷衍他几句,了了此事也就罢了。
可她的算盘还没开打呢,便被帝王给硬生生的打断……
“为什么不行?”
裴彻渊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绣棚:“娇娇,你的诚意呢?”
小公主:“……”
合着是觉得她这绣样太简单了,体现不出她的诚意?
“可你昨日不是答应了,什么绣样都能行的?”
少女抿着樱唇,一脸的不悦:“当了皇帝还说话不算话……”
裴彻渊扫她一眼,见那张绷得紧紧的鹅蛋脸,若他再是逼迫,怕是会当场撂了这摊子。
于是在永靖帝的默认下,小公主终于开始了此生首秀……
一个小月亮已经是极致的简单,可就算如此,也足足耗了她的半日时光。
临近午时中,姬辰曦终于完工了最后一针,她锤了锤肩膀站起来。
“我绣好了!”
龙案后的帝王闻言抬起头来,笑盈盈的小姑娘两颊露出了梨涡,一双澄澈的鹿眼里像是闪着星光。
这是重逢后,他一次见她如此喜形于色。
裴彻渊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姬辰曦已经举起了手中绣棚,颇有一种邀他共同观赏的架势。
鹰眸微垂,绣棚上的小月亮……针脚松散凌乱,生硬又笨拙,一看就是生手。
可视线微移,又对上那双期待的圆润鹿眼。
帝王沉默几息,沉着嗓夸赞:“很好。”
小公主哼哼唧唧,直夸他有眼光,就连父王母后也没收到过她亲手绣的东西呢!
便宜这狗皇帝了。
姬辰曦是真的高兴,笑盈盈地盯着手里的小月亮。
这是她亲手所绣的成品,自然而然的就带着滤镜,用先入为主的偏袒来形容此时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看来,她绣的月亮,跟昨日那红豆和同心结也差不了多少嘛。
裴彻渊绕行到她的身后,身前的人儿矮了他一头有余,想到她方才僵直着坐了半日,大手随即搭上了她的肩颈。
“唔……”
姬辰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肌肉随即紧绷起来。
“放松。”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手下轻轻捏揉着她纤瘦的肩膀。
他的指腹因着常年拿捏各种兵器而粗糙,落在纤细的肩膀上,沉稳的力道轻轻松松揉开隐隐的酸胀……
小公主是惯于享受的,没几下便彻底松软下来,哼唧着指挥他,要左肩上边一点点……
鹰眸一扫那歪歪扭扭的小月亮,男人沙哑出声。
“没想到娇娇第一回 绣荷包,就绣的这么好。”
“那是当然。”姬辰曦扬了下巴,下一刻又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什么第一回 ?你又在乱说了。”
裴彻渊觉得好笑,眸色稍软,掐着她的薄肩,让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没人告诉过你,你心虚的时候跟平常有很大的不一样?”
骄矜如她,只有在心虚求饶的时候,才会将自己摆在弱势。
姬辰曦没说话,她觉得狗皇帝这态度,也不像是要深究此事,想来也就这样你知我知,相安无事了?
“那江福……”
“等他养好了伤,就去你那儿。”
小雀儿的身边,的确缺了一个管事的太监,只不过要让他彻底衷于她,还需些手段。
姬辰曦满意了,这就打算走人,可细细的腰肢却被人给一掌掐住。
“去哪儿?”
她不受力,一头就侧身栽进了帝王的怀里,男人的胸肌紧实硬朗,砸得她脑门儿发晕。
对上姬辰曦控诉的目光,帝王的眸色越发黑沉。
“朕今日还没查验。”
查验?
姬辰曦立马在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词的来源,她低下头还没看清,整个人便被托着腋下抱了起来。
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她一手抵住裴彻渊的胸腹,手心正好摁在胸前以蓝线纹绣的龙头上。
她这几日也没耽误吃饭,按理来说不应该又瘦了。
可这是“按理”来说,她觉得狗皇帝只是想趁此机会对她捏捏抱抱。
果不其然——
等她屁股一挨着这殿中唯一的一张龙案上时,魁梧健硕的身影亟不可待朝着她覆了过来……
姬辰曦毫不犹豫抬腿,将将抵在了他的胸腹处。
她脚上穿着绣鞋,这宫里的每一块石砖虽是有宫人按时洒扫,可也并非一尘不染,再加上裴彻渊今日穿的是一身浅白暗蓝纹龙袍。
灰黑的莲花纹脚印就这样印在了他的胸腹处。
姬辰曦没觉得慌,轻抿了抿唇矜傲出声:“我腰没细。”
男人沉着嗓:“细了。”
“没有。”
“细了。”
“……你凭什么说细了。”
“……朕用手量过。”
小公主再也忍不了了,足下用力蹬了他一腿:“你的手是尺不成?”
裴彻渊略一沉吟,鹰眸半眯:“朕说细了,那就是细了。”
他毫不费力地挡开姬辰曦的小腿,蓦地俯身倾轧过来,将身下的纤弱身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漆黑鹰眸紧锁着杏色的浅瞳:“娇娇,你不也拿不出证据?”
她就知道狗皇帝不是一个要脸的!
姬辰曦气得想咬人,憋出一句嗔骂。
“……你知不知羞!”
帝王的动作微顿,眸中难得的稍显犹疑。
“青天白日的,你还要在这案上做……”
就在这时,凭空蓦地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呵斥声。
“皇帝!你实在是不像话!”
案前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怔了一瞬。
“孙孙呐,你怎能”带着几分苛责和痛心的语气突然间停下。
太皇太后已经绕过了那扇龙腾四海的屏风,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活生生失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