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可还觉得能适应?”
俯着腰的娇软身躯迟迟未能直起腰,一句没应他,甚至还失了平衡地往她手臂上倒。
裴彻渊眸色骤沉,抬臂将她软绵绵的身子给捞了起来……
倒在他臂弯里的小雀儿闭着眼,眉心拧得很紧,苍白发虚的脸色让他心下一紧。
“怎么了?是觉得害怕?”
他沉着嗓问,可心里又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一猜测。
在禹州的那次纵马,比这回更疾,小雀儿分明还满心满眼的兴奋。
姬辰曦浑身虚软地倒在他身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了他。
她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出声。
“难受……想吐,头也好晕……”
裴彻渊指尖轻颤,他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也将斗篷裹得更紧。
一边俯身轻吻她的额心,低声哄道。
“别怕,朕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说着就拉紧缰绳,想打马回马车,可垂在他大臂上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骑马了,颠得我头晕。”
帝王下意识打望了一眼远处的队伍,垂眸低声应她。
“好。”
……
裴彻渊抱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乘风则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埋头嚼上一口青草。
他虽暂时脱离了队伍,可身为帝王,也有的是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譬如沈绍,这会儿就已经打马过来了。
他停在裴彻渊身侧约两步的距离,出口的时候有些犹豫:“皇上?”
他原还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可直到走近了瞧见姬辰曦苍白如纸的脸色,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裴彻渊只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吩咐。
“先让宋予澈去马车上候着。”
“是!”
……
不多时,宋予澈号完了脉,期间脸色数次变幻,似惊似疑,瞧着十分古怪。
姬辰曦觉得自己比起方才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儿,静悄悄地待着。
帝王失了耐心,已经彻底沉了脸。
“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前一刻,娇娇还好生生的,他绝不信她会突然间生出什么大碍。
“这……据臣初步诊断,皇后娘娘这是滑脉。”
他微垂着眉眼,扔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娘娘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滑脉?!”
帝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失声惊问,语调也突然间拔高。
帝王则语调发紧地沉着嗓,鹰眸死死盯住宋予澈。
宋予澈相比之下还算得上沉着,他又轻颔了颔首。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此脉象如珠走盘,的确符合滑脉的特征。”
“你有几成把握?”裴彻渊厉声追问。
这语气,皇上怎地听着非但不高兴,反倒有些不悦?
宋予澈略一沉吟:“臣有……九成把握。”
九成,实际上就是十成。
只不过在任何时候,话都不宜说得太满,这是规矩。
宋予澈话落,就微垂着头,正等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什么孕期女子该吃些什么,不能吃什么,又有什么注意事项云云……
他也正好在肚子里打一打腹稿。
可出乎他所料的,帝王什么话都没问,只沉默着抬手示意他退下。
这……
其余的都还好说,只是有一要紧事需得及时提醒。
宋予澈猝不及防地出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孕期才满一月,孕初不宜劳神动气,若此时行房事,容易致使胎动不安,更有甚者甚至会导致小产,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克制,待胎气稳固之后,再行如常。”
他是怕待会儿皇上他一激动,就那什么……
帝王瞥他一眼,声色并无波澜:“嗯,退下吧。”
……
马车内不多时便只余下了两人。
姬辰曦脑子里还一片空白,方才宋予澈说她这是滑脉?
那她就是有孕了。
她蓦地直起腰肢,抬眸朝着裴彻渊眼也不眨:“方才他是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没听错的吧。
话音才落,肩膀就被大手一推,她整个人被推得靠回了引枕。
姬辰曦:“?”
“娇娇,你先别动。”
姬辰曦目露不解,歪了脑袋:“?”
帝王的唇角抿得很直,面色严肃:“你先让朕想想。”
他得想想……
裴彻渊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呆坐了许久,不知隔了多久,他才侧首看向歪在榻上的姬辰曦。
她阖着双眸,整个人陷在暖软的引枕里,鹅蛋脸又白又小,比他巴掌还小,卷翘的睫毛又密又长,比他的命还长。
看着很是乖巧。
虽然他很清楚,她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可她的确又很乖巧。
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一片混沌,思绪纷乱如麻。
他屏住呼吸,神魂恍惚……
帝王的大脑开始艰难运作,试探性地伸出长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姬辰曦没有睡着,甫一感受到动静就睁开了双眼。
接着她就看见那人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困在两臂之间,俯身过来,一脸严肃。
姬辰曦:“?”
“娇娇。”他哑着嗓子,“你有身孕了。”
姬辰曦:“??”
樱唇微掀:“你能不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裴彻渊怔了一瞬,又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姬辰曦咬了咬唇瓣,也觉得有些恍惚。
她歪着脑袋:“可要是宋予澈他诊错了怎么办?”
毕竟除了方才骑马感到不适以外,她没能感到任何不对劲。
帝王鹰眸半眯,沉声应道:“那便砍了他的头。”
姬辰曦:“……”
小手贴上他的额,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变得如此草芥人命了?”
动不动就让全太医院的人陪葬什么的……
这都是话本上的皇帝讲的话啊。
他不该变成这样的。
裴彻渊轻柔握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又轻轻地摩挲。
忽地他动作又是一顿……
他抬首,鹰眸紧紧盯着她。
“娇娇,你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没有啊~”姬辰曦摇了摇脑袋。
“朕才同你行了房事,还是整整一夜。”他漆黑的鹰眸有些焦灼。
姬辰曦抿唇:“……”
这种事不用时常提及的。
“方才骑马的时候,朕也没护好你。”
“都是朕不好……”
他嗓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尾音有些微的颤抖。
是他没能发现她的异常,方才还在马背上让她如此难受,要是娇娇和她腹中的孩儿出点什么事……
裴彻渊呼吸一滞,光是这么一想,连眸光都在瞬间失去了光彩。
姬辰曦知道他这是后怕,只是她自己都还没觉着有什么呢。
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她自诩体贴地安慰:“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怪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能知道什么?
帝王又是一滞,直直盯着她,眸中悔恨一片:“朕连你有孕了都没发现,都是朕不好……”
姬辰曦:“……”
她干脆侧过身:“我要歇息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嗓音,轻声哄她。
“那朕陪着你?”
“要听话本吗?”
“要朕抱着吗?”
……
里侧传来姬辰曦不耐地嘟囔:“别说话了,安静点儿,不然还怎么睡?”
话落,车厢内立时一片寂静。
姬辰曦的确是想睡会儿的,可就当她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耳侧淅淅索索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额头上便覆上来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手心贴了还嫌不够,手背又来贴。
她忍着没出声儿,没隔多会儿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那人又握了她的手腕,抬起了她的胳膊……
姬辰曦:“……”
她一把缩回自己的胳膊,翻身过来望着他的脸,樱唇抿得很直。
“你到底想做什么嘛?”
裴彻渊也垂眸盯着她:“方才骑马吹了风,怕你染了风寒起热。”
她这身子骨,向来是经不得半点风雨的。
姬辰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抿了抿唇。
“那你动我胳膊做什么?”
“想给你换身寝衣,能让你歇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