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凶巴巴给她道歉,再收回方才的那些指令,不遣退她房里的丫鬟,那她也就勉强着接受。
可眼下的情景却是,男人面色沉厉铁青,唇角微微地下撇绷紧。
这样的脸色,说是下一步就要掐断她的脖子,那也是信得的。
姬辰曦忽而就回想到了她被送到营帐的那一晚,凶巴巴可是单手就能拧断她的手腕。
骨头似是要被捏碎的恐惧让她刻骨铭心。
少女神色忽而变得紧张,眼神闪烁着往后缩了缩。
然又觉得如此动作有损她公主的威严,捏紧小拳头硬着头皮起身。
“他待我如此用心,你若是不愿我歇在侯府,看不惯我的做派,那送我离开便是!”
姬辰曦轻昂着头颅,尽量拿出自己往日里的气势,似是在警告身前的男人,他不愿伺候她,有的人是愿意伺候她!
感受到周遭散发的无形寒气,姬辰曦往后退了两步,却依旧不愿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你这侯府本就局促狭小,也没几个下人,原本住着就万分不顺心,好不容易修整一番,看着顺眼了几分,凭你一句话便要遣散府中下人,让我这些天所作所为化为乌有,你说话不算话,专横霸道,不予我半分尊重,才不稀罕待在你的侯府!”
“若想让丫鬟们统统都离开,让这镇安院恢复原状,你也只需送我回到大樊便是!”
“待我离开,你尽可日日歇在你这破败的院儿里!”
将萦绕在胸口的不悦一口气出了个精光,姬辰曦忿忿走出了厢房,站在院子里愣了一瞬,又径自小跑出了镇安院。
……
她不愿再回去面对凶巴巴的黑脸,只顺着石板小道乱走,最后竟是无意闯进了后院的假山群。
姬辰曦没来过此处,等气消,也就发现自己迷了路。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儿,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瞬间又气红了眼。
小公主一脚踢在了腿边的石头上,愤愤不已:“混蛋!”
正当这时,远处由远及近忽地传来了两人的谈话……
“这可如何是好?方才听姑娘的那口气,侯爷是要将咱们全都给遣散了?”
“嘘,再往里边儿走几步再说……”
是汀兰的声音,她日日给自己念话本,也相处了几日,姬辰曦能辨得出来她的音色。
小公主抿唇,虽说她瞧着汀兰和晚禾二人有几分隐隐的蹊跷,可确也没有实证。
且这种时候,想必她们几人会极为伤怀,这几日她们伺候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
姬辰曦轻叹口气,偏就是在漓国她做不得主……
“若咱们二人就这样离了侯府,主上吩咐的事该当如何?任务就这样失败了?我不甘心!”
“莫急,咱们先想法子求一求侯爷,若实在留不下来,再想其余法子便是,侯爷生辰当日府中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混进来想必也不是难事。”
姬辰曦闻言,缓缓睁大了眼……
“你说的是,这几日那樊国的小公主对咱们应是极为满意的。”
姬辰曦心里更是一惊,她们知晓她的身份?
另一道声音继续:“可不是?阑珊在她身旁伺候了这么久,对她的喜好自然了如指掌。”
“小公主养尊处优,又如此娇弱,侯爷真能将她身边的下人全都遣走?”
“男人嘛,总是自视甚高,哪里容得下女人在跟前叫板挑衅?小公主不愿低头,侯爷自然更是不愿。”
姬辰曦闻言一手捏紧了脚边绿油油的小草。
“那咱们接下来该当如何?若就这样回到大霄,定会被阑珊耻笑!主上也会不悦。”
晚禾剜了一眼对方:“小公主单纯心软,既这般喜欢你,你就去她面前哭着求情,会吗?”
汀兰握紧双拳,眼神微闪:“当然!若咱们真能在忠勇侯的生辰宴上让周燃亲眼见到他们漓国公主被忠勇侯所囚,受尽屈辱,定能助主上一臂之力!”
晚禾拧眉看她一眼,稍作提醒:“咱们这样的人,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主上那样的人,岂是她们能觊觎的?
当然这句话她硬生生咽下了嗓。
“揉揉眼睛,待会儿遇上了公主或是侯爷,知晓该如何做吧?”
“还用得了你说?”
……
二人的声音又逐渐远去,独留怔在原地的姬辰曦。
小公主拧眉,急切疏离着方才二人的对话。
周燃?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这个名字,是驻扎在大樊边境的周将军?
在去岁国庆之际,她曾在宫中宴席上见过他,目若朗星、英气勃发,是大樊最为年少的小将军。
汀兰和晚禾来自霄国,听从那位“主上”的命令,想要让周燃误会是忠勇侯囚了大漓的公主。
姬辰曦瞳孔骤缩,她明白了!
这是想趁机挑拨大樊和漓国的关系,好让霄国从中得利。
若真是如此,她被刻意送往漓国大营,落入忠勇侯的手中,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阑珊一个人能做到的。
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谋划。
猛然得知这样大的一件事,姬辰曦只觉得心惊,心口怦怦怦跳得厉害。
汀兰和晚禾身上,定还藏着更多的隐秘。
她不能放她们走。
……
“怎么样,找着了吗?”
苏嬷嬷皱着眉无声摇头。
沈绍心里骤然一沉,顿觉周身凉气骤生,他喉咙发紧。
“确定人没有出府?”
第32章 更喜欢你 苏叶立即回答:“前后府门的……
苏叶立即回答:“前后府门的守卫都说没见着姑娘。”
沈绍点头, 喃喃道:“那定是还在侯府里。”
小舞姬手无缚鸡之力,又不通武艺,越墙逃跑这种可能性他能毫不犹豫地掐断。
可苏叶却忧心忡忡:“侯府里屋舍众多, 人手又不足, 这短短几日也还没来得及全都收拾出来, 有些角落那杂草比人还高,这可怎么找啊!”
“那就一间间耐心着找, 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沈绍顿了顿, 又凝重道:“让府里的下人全都出去寻人, 这姑娘身份特殊, 不能有闪失。”
苏叶不住地点头, 心神不宁地离开……
沈绍提了一口气, 绷紧面皮往里走。
见身形魁梧挺拔的男人在鎏金鸟笼前伫立, 笼里的鹦哥毛羽金黄,极为吸睛。
只不过……这鹦哥只以屁股对着他们侯爷, 且还一声不吭。
一人一鹦就此沉默。
不是说这鹦哥活泼且会说话吗?
沈绍觉得这场景多少有点子诡异, 可也不敢多想, 径自上前禀报。
“侯爷, 人……暂且还没能寻到。”
感受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凝, 背对着他的男人肩线也绷得更直。
沈绍连忙补充:“不过!不过属下确认这人定是还在府里, 府中守卫皆言那小舞姬没出府。”
他躬着腰, 余光中的挺拔身影微动, 接着便听见冷冽的嗓音。
“你唤她什么?”
压在他背上的视线似有千斤重,沈绍不由得将腰弯得更低, 咽了咽嗓:“小……小姐?”
他福临心至改了口。
裴彻渊警示他一眼,后者知晓,这是侯爷默认的眼神。
也就是此时, 院中忽地传来一人急切的喊叫。
“侯爷?侯爷!奴才有要事禀报,奴才许是知晓小姐身在何处!”
沈绍身形微顿,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玄色身影便已经掠过了他的眼前……
院中的小厮躬着腰,手中捏着纸笔,姿态恭敬,语速急切。
“侯爷,奴才这两日负责洒扫府中后院的花园,不经意间曾发觉院墙上的狗洞,若小姐经由这狗洞出了府,那即便是将侯府翻个个儿,也寻不到人呐!”
姗姗赶来的沈绍闻言,心中一惊。
狗洞?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还不赶紧着带路?”他上前两步。
小厮忽地直起身,摊开手中的纸举起来,同时笑得讨好:“奴才耳聋,大人可将吩咐写于纸面。”
沈绍抽着嘴角,正欲接过那只笔,眼前黑影一闪,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夺走。
*
姬辰曦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侯府,且也不能让凶巴巴遣走汀兰和晚禾。
【男人总是自视甚高,容不得女人在跟前叫板挑衅】
晚禾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