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束手束脚,直挺挺地站在榻前,犹如一座人形雕塑。
哄睡?
又该怎么哄?
男人绷着脸,神色有些凝重。
迄今三十载的人生阅历中,他已历经许多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完的事宜。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该如何哄娇滴滴的小姑娘。
还好姬辰曦没有刻意为难,指了指一旁软榻上的小几。
“上头摆着的话本,有一本摊开了一半儿,接着读吧。”
男人如释重负,立即取来了她口中的话本子。
屋内寂静无声,他沐浴完后更换了一双崭新的皮靴,踩在厚实盈香的地毯上几近无声,唯有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厚重有力。
再回到榻前,于万军临阵之际镇定自若的男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小雀儿不止是身上香,就连这张架子床也满是清甜的香气,月洞架子床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月白罗帐,再往里探一眼,便能瞧见上好的鹅绒被褥里的一小团凸起。
小公主蜷在里头阖上了眼,她听着身侧的响动,娇娇气气地支使着。
“念。”
“好。”男人喉结微动。
他就这样站在榻前开始读起了话本……
裴彻渊的嗓子本就粗狂,稳重扎实让人心安,低低的沙哑也能让人放松神经。
他自然是想好好念的,想哄得小雀儿安然入睡,只是这话本里的故事走向实在诡异。
里头的女主人公名为姬娘,其生活的国度因着女少男多,施行的是一女多夫制度……
也正是因此,姬娘前前后后赘了八名夫君,其中甚至还有亲生兄弟二人,这八名夫君中,包括但不限于冷漠的朝中权臣、边境的驻守将军、青梅竹马的幼时同伴、一见钟情的花楼头牌。
裴彻渊低声念着的同时,额角的青筋跳得也越发欢快,打眼一瞧被褥里蜷得乖软的小雀儿,他不动声色捏造起了故事的走向……
“……姬娘总算是知晓,诸人皆负她,唯有阿煜待她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遂立誓,余生只愿同阿煜相守……”
姬辰曦原是被他低沉的磁音哄得昏昏欲睡,可这故事的走向越发古怪,她不得不多留了一分神,待听到此处,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蓦地睁开了双眸。
“停停停!”
男人骤然停嗓,侧眸看过去,对上鼓着腮的少女,眼神微暗:“娇娇?”
“别想糊弄我,这些都是你自个儿编造出来的?”
今夜的凶巴巴看上去还算本分,没成想在这儿等着她呢。
莫说,这阿煜在这话本里头也就是那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大将军。
还挺会为自己脸上增彩。
裴彻渊并未否认,只甩臂一挥,就将手中话本扔回了软榻。
他俯身,单膝跪在了榻前。
强悍健壮的身形,犹如猛禽折腰。
如此,姬辰曦也能看得更清——
凶巴巴下颌光滑,眸中血丝遍布,微垂着眼角,在她面前刻意收敛了那身骇人的杀伐气,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味儿。
可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紧绷着,瞧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本侯想向你要一件东西。”
小公主狐疑:“什么东西?”
她现在寄人篱下的,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的,还能有什么东西给他?
男人喉结滚动:“当初从樊楼带出来的那卷画。”
那便是二王兄给他的那一幅她的画像,如今的确在她手上。
“凭什么给你?”
想从她手里讨要东西,那也得是做了让她满意之事,还得凭着她的心情而定。
哪儿能说什么就赏他什么?
那她公主的威严何在?
男人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结实健壮的手臂微微发力,顿时就将胳膊外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然他还是耐着性子哄:“本侯已经赔给了你两幅,你若喜欢,本侯再给你画。”
姬辰曦双目微微睁大:“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为何偏得要回去?你喜欢那幅画儿?”
可那画上头的不也是她?
男人抿了抿唇:“这是漓国,并非话本里的大云朝,在这里,女子只能嫁一人。”
说到这儿,他嗓音又哑了几分。
“娇娇,你不能贪心。”
少女眉头微挑了挑,又是嫁娶之事。
“可我来自大樊。”她稍作提醒。
男人抿唇:“据本侯所知,樊国女子亦然。”
小公主脸色有些古怪,她可是王室唯一的公主,别说八个面首,就是再多的也使得。
若凶巴巴知晓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可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鹰眸,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她咽了咽嗓,错开对方灼灼视线:“行吧,你想要就拿去。”
得了应答,可裴彻渊却没有立即动作。
小雀儿已经坐了起来,她身上穿的是柔软滑腻的丝质寝衣,上头绣着精致花鸟纹,许是方才的动作太急,她左肩的寝衣微微滑落,肤若凝脂,露出了内里烟粉色的系带……
不足他一指宽,裴彻渊咽了咽嗓,若是以往也就罢了。
可他知晓那是什么,也知晓自己如今的心意,更是无法遮掩自己的龌龊心思……
男人暗啐自己,以往在国子监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眼前风景,于情于理都该回避。
可他做不到。
“娇娇。”
姬辰曦不耐抿唇,双手抱在胸前:“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因着她的动作,胸前的莹润受到挤压,忽地变得丰盈起来……
裴彻渊眼神晦暗,坚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制力:“本侯想亲你。”
小公主微怔,瞳孔瞬间张大:“你可……唔……”
她话还未说完呢!
她想说的是“你可也太不要脸了!”
然裴彻渊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浑身的肌肉都时刻处于绷紧状态,早已蓄势待发。
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再挨上小雀儿的一爪子,可她却说“可以”。
他的唇火热而炽烈,不似在马车上的轻微试探,得了应允的男人犹如脱缰的野马。
不顾一切,似是能吞噬所有。
第53章 你不喜欢? 他的进攻太迅猛,身为驰骋……
他的进攻太迅猛, 身为驰骋沙场多年的大将,裴彻渊深知一鼓作气占领高地的重要性。
只需一击,便要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小公主被逼迫得节节败退,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将她的全身包裹, 手心、胳膊、肩膀……只要是挨着他的部位,都跟着了火似的, 烫得她心慌。
……
许久后, 小公主歪在引枕上, 脑中一片混沌, 像是塞满了一团又热又烫的棉絮。
榻边是气息灼热, 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 高大昂藏的身躯单膝跪在榻前, 历来内敛的鹰眸中跳动着雀跃。
细看,目光中似是还夹杂着某种柔软的期盼……
像是自以为做了好事的训犬, 正等待着跟前那位娇弱小公主的夸赞。
姬辰曦终于从茫然一片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缓缓侧过脑袋, 抬起手臂指着始作俑者。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小手忽地被人捉住, 男人俯身下来轻吻她的指尖。
“娇娇, 你真香。”
小公主眼神颤抖:“!”
她努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掌中抽出来, 后者终于似是觉察到了她的不愿, 缓缓松开手。
“娇娇?”
下一瞬——
“啪~”的一声, 他挨了小公主用尽全力地一巴掌。
又是一阵甜腻的香风拂过面颊……
可男人脸皮厚,少女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脸都没跟着偏半分,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实打实的毫发无伤。
姬辰曦气得不轻:“你怎能动不动就……就亲我?!”
男人盯着她红艳艳的水润的唇瓣, 心里生出些无奈。
“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本侯自然而然想同你亲近。”
“再说了”裴彻渊鹰眸微闪,“难道你不喜欢?”
方才小雀儿酡红满脸,娇声轻吟,鹿眼中流露出勾人而不自知的媚态,撑着他的胳膊欲拒还迎……
这般情态,他无师自通,自然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是喜欢的。
小公主震惊了,似是没想到他竟这般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