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匣子,姬辰曦才见过,前几日这匣子里头还装满了各种首饰,可今日这里头装着的却是银票和几锭银子,其中还有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很是吸睛。
小公主一眼就瞧见了它。
“这里是我攒下的所有银钱,足有八百两,应当够了吧?”
赵灵雨趴在小公主耳侧小声汇报,吐气如兰,气息温热。
八百两?
姬辰曦对银钱的数量并没有多少概念,比起这八百两的数目,更吸引她注意的是——
“所有的银钱?”
赵灵雨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不过没事的,我平日里银钱是够用的,这些都是多余攒下的,若是真能救出那位小懒姑娘,这也是功德一件呐!”
姬辰曦也带了银子来,除了临时去账房支的,还有王兄暗地里给她递来的,同赵灵雨的加在一起也得有个两千两。
小公主迟疑地点头:“应当够了吧?”
两人结伴进了弄玉楼。
两个年轻的姑娘,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赵灵雨还带来了八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这么一走,跟来砸场子似的,瞬间吸引人了所有人的目光。
门口迎客的婆子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胁着肩膀谄笑,眼角细纹明显。
“两位姑娘,不知来咱们弄玉楼所谓何事啊?”
她打眼一瞧,这两人的身段儿样貌那可是招人得紧,一个赛一个的肌肤似雪,瞧这打扮排场也不知是哪家达官贵人府里的人。
可别是来找官人砸场子的啊!
赵灵雨正要出声,手却被人捏了捏,身侧的人撅了噘嘴,娇娇弱弱出声。
“咱们就是来瞧个新鲜,怎么了嬷嬷,这儿不许姑娘家进嚒?”
她这么一说着,身后的菊淡一步跨上前来,往那婆子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婆子试了试手里的重量,顿时间心花怒放,同时心里也有了数。
这哪儿是来砸场子的?
这分明是财神爷啊!
“瞧姑娘您说的,这哪儿能啊?两位姑娘不是这益州的本地人吧?咱们这儿啊,来者是客,姑娘小子都能进!”
“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厢房!”
小公主微微扬起了下巴,趁机提出了要求。
她既然来了,当然就得要最好的。
“最好的?”婆子微微迟疑了一瞬,继而笑得更为讨好。
“姑娘来的不巧,这最好的厢房已经被贵客预定走了,您看这第二好的如何?”
姬辰曦微微蹙眉,不过也没有为难人,勉强地应了。
赵灵雨挽着她正要入内,却又被婆子满脸堆着笑,横手拦在身前。
她小心翼翼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后头的那八个彪形大汉,将她弄玉楼的门堵得那是严严实实。
就这么一会儿,有几位客人原本是打算进来的,可一见着这些人高马大的壮汉,那是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
弄玉楼内芳气袭人,陈设考究,富丽又别致,四处都垂落着轻纱珠帘,光影朦胧,人影也若隐若现。
若非要说,是好看的,可小公主却不喜欢。
如幻境一般缥缈,最是容易使心志不坚之人心神堕落。
姬辰曦一行人被带到了弄玉楼的二楼,一间名为绾香阁的厢房。
甫一落座,云栖便捂着肚子弓腰:“小姐,奴才像是吃错了东西,腹中实在疼痛难忍,这会儿想去方便方便。”
姬辰曦蹙眉,挥了挥小手,云栖顺势弓着身告退。
方才门口的那婆子替两人看了茶,又打量着这两位年轻的姑娘,摆着好脸色试探道:“民妇给二位贵客安排安排?不知姑娘好什么?是箫还是筝啊?”
接着她又压低了音量:“这健硕的,清瘦的,白皮黑皮,环肥燕瘦,各样小子都应有尽有!”
“我们是来看姑娘的!”赵灵雨先一步抢答。
“姑娘?”那婆子怔了一瞬,有些拿捏不准了。
“不知二位贵人是因何来咱们弄玉楼?”
赵灵雨这回不敢插嘴了,她偏头等着身侧的少女发话。
皎皎说什么话都是有原因的。
她有她的安排。
她都听皎皎的。
姬辰曦淡淡瞥那婆子一眼:“我因为什么来的,还需得告诉你?”
赵灵雨立即跟着狐假虎威,也一掌拍在桌面上。
“就是,凭什么要告诉你?”
婆子一怔,连忙道歉。
“姑娘们这是误会了,民妇只是想尽力满足姑娘们的需求罢了。”
“这事儿是民妇多嘴瞎打听,您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姬辰曦毫不客气:“你们弄玉楼一共有多少个姑娘?”
“这……”
菊淡上前递给她一只荷包,婆子捏紧了,将之塞入衣袖,继而浅笑道。
“如今弄玉楼里有六十六个姑娘。”
这么多?
房门忽地被敲响,是云栖回来了。
姬辰曦扫他一眼,继续淡声吩咐:“让你们楼里擅舞的姑娘都来见我。”
婆子微怔,重复一遍确认道:“都来?”
小公主理直气壮地点头:“都来!”
她说着侧首示意了菊淡一眼,后者这回没塞荷包,直接塞了两张银票。
婆子面色不改地收下,一张脸笑得皱巴又灿烂。
“姑娘您就请好了,这事儿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房门随即阖上,云栖立即主动交代。
“奴才方才是见着有一姑娘的背影像极了小懒,这才想跟过去瞧一眼。”
姬辰曦抬眸:“是她吗?”
云栖面露难色:“奴才瞧见她被带往了三楼,可楼梯口一直有人把守,奴才上不去。”
“不过,看她的背影和走姿,十有八九就是小懒。”
“三楼?你可打听了那是什么地方?”
云栖眉心皱得更紧:“根本不用打听,只要是弄玉楼的常客都知晓,三楼整整一层为弄玉楼的荣尊阁,也就是……最好的厢房。”
小公主皱眉:“最好的厢房?”
“是,能在荣尊阁的客人,每回的消费不会低于一百两银子。”
赵灵雨忽地亮了眼:“那咱们可以出二百两,让他们将厢房和小懒姑娘都让出来!”
“皎皎,你觉得如何?”
姬辰曦还没想好呢,刚才的那婆子就领着第一批姑娘们来了。
还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有清冷绝尘的、明艳张扬的、恬静柔和的、清甜无辜的,还有英气飒爽的……
小公主咽了咽嗓,两颗眼珠子都忙不过来了。
婆子笑呵呵拉出排在第一位的姑娘:“还不快给贵人舞一曲?贵人们若是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眼尾上挑的妩媚姑娘轻笑两声,捏着帕子就袅袅婷婷地扭着来了……
方才张婆子可都告诉她们了,弄玉楼里来了两个小姑娘,是特意来看舞的,这出手可是大方着呢!
这可是顶顶好的差事!
姐妹们可都是抢着来的!
妩媚姑娘捏起一颗红通通的荔枝,又剥了皮儿,扭着腰将晶莹果肉送到小公主的唇边。
“啊~”
她唇形分外饱满,媚骨天成,上半身倒在桌上,冲着小姑娘抛媚眼儿,上挑的狐狸眼就像钩子,钩得小公主檀口微张……
“咳咳咳……”
竹清和菊淡看出情形不妙,赶忙咳了几声以作提醒,听起来像是提醒,实际却是为了打断眼前的荒诞。
好在姬辰曦也算是及时回头,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果肉,两颊不知不觉地已经爬满了红霞。
她错开对方的勾人视线,正好对上了赵灵雨那张惊诧的心形小脸。
若是细究,那满脸的震惊中……不乏艳羡。
小公主:“……”
她将手里的荔枝塞进赵灵雨口中,方才那狐狸眼的姑娘立即笑了两声,嗓音如黄鹂清脆悦耳。
“这荔枝是金贵东西,这样的寒冬时节,听闻是弄玉楼花了重金从南方运来的,途中可谓历经艰难险阻,不知是什么味道?也不知贵客可还喜欢?”
姬辰曦微怔,抬眸问道:“你没尝过吗?”
狐狸眼姑娘微怔,捏了手帕就抬手遮住面门,声音在一瞬间就染上了哭腔:“贵客说笑了,这样金贵的东西,奴家囊中羞涩,平日里挣的银子也都给了家中生病的老母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哪儿还有余钱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