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后的小六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将头垂得更低, 怕自己忍不住抹了主子的面子。
什么请君入瓮?
主子爷这张嘴除了在万岁爷跟前栽了跟头, 在其余地方还真是无往不利。
也不知道这姑娘买不买主子爷的账?
小公主压根儿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开口就直入正题。
“你直说什么条件。”
“啧~”裴玉轻啧了一声, “爷从禹京来, 你可知道这位江大人是什么身份?”
他侧首, 用下巴挑了挑江修的方向。
姬辰曦和赵灵雨都朝着江修看了过去, 后者冷眼旁观, 一脸的漠然。
裴玉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又狠瞥了一眼小六。
“咳咳, 这是大理寺卿江大人。”他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大理寺卿?
姬辰曦在第一时间皱了眉。
被明晃晃地点了名, 江修扫过两个神色各异的姑娘,语气意味深长。
“下官自是比不得殿下的身份贵重。”
裴玉嘴角轻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江修当垫脚石,来衬托他的尊贵。
他不仅仅是富贵, 还手握权势,长得也比裴彻渊俊美。
小美人没有道理不投靠他。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裴玉这才缓缓看向姬辰曦。
“你也瞧见了,能从禹京远道而来,自然是身负要事,你既住在侯府内,想必平日同忠勇侯多有接触,留下来,爷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这姑娘,爷直接送了你。”
小公主蛾眉轻蹙:“你们来益州,为的是忠勇侯?”
“是也不是。”
裴玉点点头,故作高深地应答。
可光是这么说,震慑力却是不够,他话锋一转。
“他的事自有圣上裁断,你只需如实回答,爷保你今后过得比现在还滋润千百倍。”
这段话里威逼利诱,一般的小姑娘哪儿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攻势。
“皎皎?”
赵灵雨一脸的担忧,伸手拉了拉小公主的衣袖。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原本只是想来弄玉楼赎个姑娘,再顺道看个稀奇。
说到底也就是花银子的事儿。
可眼下这般,显然已经不是花银子能解决的了。
从禹京来的大理寺卿,还牵扯着忠勇侯,这事儿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也拿不定主意,只能下意识求救身旁的稻草。
姬辰曦看她一眼,伸手牵住赵灵雨的手,挺直着腰板儿理直气壮。
“我答应你,但你得先把她让给我。”
她指了指小懒的方向。
裴玉无所谓地挥手:“小六,去唤管事的进来。”
……
管事的来得极快,对着裴玉可谓是低头哈腰,言听计从。
可一听他要替小懒赎身,却是陡然变了一副脸色,面露窘态,迟疑又为难。
这位小懒姑娘,别的人不知,可他知晓。
这姑娘的来路同弄玉楼里的其他姑娘不一样,中途又逃出去了好一阵,是好不容易才擒回来的。
若不是眼前这位爷是主子特意钦点的贵客,又口口声声骂着他们楼里的都是些俗物,他这是生怕伺候差了,砸了弄玉楼的招牌,这才将人赶鸭子上了架。
“爷,这姑娘是新来的,别看她这张脸还过得去,其实际上笨手笨脚的,爷若是有意,小的另去寻几个更为出色的过来?”
姬辰曦眼皮子一跳,正想着法子呢,脚边却突然“砰啷~”的一声,吓得两个小姑娘往后缩了几步。
定睛一瞧,是摔碎在地面的两只碗碟。
“怎么?爷的话是不好使了?”裴玉恶声恶气,嘴里熟练地威胁,余光却下意识瞟了一眼小公主的方向。
狗奴才,竟敢让他在小美人跟前丢了面儿。
那管事的浑身打着哆嗦跪下:“小的不敢,只是……只是怕她回府后伺候不好爷,到时候,怪,怪罪小的。”
又是“哐当嘭啷~”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各种点心果子饭菜洒落了一地,碗碟也碎了大半。
裴玉直接将那桌满满的佳肴翻倒在地。
姬辰曦和赵灵雨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尤其是赵灵雨,反手捏紧了小公主的手。
这人太暴躁可怕了,比忠勇侯更是可怕,忠勇侯再是凶,可起码是个正常人,眼前这位可不尽然。
她不放心皎皎。
方才饭桌上的那碗热汤顺着掀桌的力道,劈头盖脸浇在了管事的头上,他偏一声不敢吭。
裴玉面色阴恻恻,语气森冷:“你背后的人是没交代过怎么伺候爷,这什么玩意儿楼,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管事的再也扛不住让他窒息的压力,弓着腰不停道歉:“爷息怒,爷息怒,是小的方才多嘴了,爷想为小懒姑娘赎身,小的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裴玉终于听到了令他满意的话,偏头对上那张怔怔然的鹅蛋脸。
接着勾唇邪魅一笑。
小公主:“……”
裴玉偏过头:“还不快滚!”
“唉!”
管事麻溜地连滚带爬着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荣尊阁内颇为嚷乱,管事的带人来处理给小懒赎身的事情,又有几个杂役来打扫地上的那一滩杂乱……
姬辰曦让云栖去盯着小懒的事情,自个儿勾着赵灵雨的胳膊耳语。
“这弄玉楼不是个好地方,待会儿你可以先回府上去。”
赵灵雨顿时瞪大了一双杏眸,她左右瞧了瞧,一脸地心虚。
“小懒姑娘不是已经被赎身了吗?待会儿咱们佯装着去茅房一趟,然后趁机逃出去,你觉得行吗?”
逃出去?
姬辰曦觉得不行。
她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漓国皇室就一个皇子,其余的皇室中人年岁已大,不会如此年轻。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暴躁无常的男人,那就是漓国太子。
是一心要置凶巴巴于死地的人。
今日这种机会得来不易,她说不准能趁机探得些秘密。
“不可,此人如此胸有成竹且又喜怒无常,我怕到时候咱们没能逃出去,反倒激怒了他。”
赵灵雨默了默,立马觉得她说得有理。
“那我也不能离开,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这不是我赵家人做的事!”
爹爹本就为人义气,也从小教导他们兄妹为人得表里如一重情意。
她是真心喜欢皎皎,也真心当她是朋友的。
“我不离开,就在这儿等你,又或者你给我派任务吧,我能做些什么帮你?”
赵灵雨想了想,方才那人话里话外都提及了忠勇侯,至于大理寺卿那是位列九卿的官职,主管复核大案。
他们益州近日的大案,那便是姜灵雨的爹同霄国人勾结伪造路引,另就是日前龙门郡郡守举荐的舞女刺杀忠勇侯。
这些都是她在书房外偷听父兄谈话得来的。
虽说这些暂且同她们家无关,可这益州官场就这么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皎皎既然铁了心要留下,那她肯定也得留下。
可也不能光吃饭不干事儿啊。
她也得想法子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
任务?
姬辰曦盯着赵灵雨那张明媚的心形脸,心里如同走马观花似地掠过自同她认识以来,对方做过的所有事情。
小公主莫名沉默:“……”
不是她对赵灵雨有偏见,实在是怕她不仅办不成事儿,届时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哪儿能有什么任务给你,你若是非要等着我,那就寻个厢房等着吧,记得别让其他人进门。”
赵灵雨有些不情愿,可也嘟了嘟嘴没说什么。
皎皎定是同她父兄一样,是为了她好,可她也能做成许多事的,并没有那般无用。
……
不多时,为小懒赎身的事情处理完毕,方才地面的一团杂乱也已经被人清扫干净,荣尊阁彻底恢复了原样。
裴玉漫不经心瞥了眼那一排姑娘,大手一挥吼道。
“全都给爷滚出去!”
接着他又突然换了一张脸,冲着小公主放低了音量,尾调拉长。
“别怕,你不用~”
江修第一个有动作,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姿态。
姬辰曦也拍了拍赵灵雨的手,示意一眼门口:“喏,去吧。”
去吧?
赵灵雨微怔,盯着那抹颀长挺拔的背影,迷茫的杏眸蓦地有了光亮,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过今天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