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兰德难以置信,“难道就因为安瑟科夫的那些胡话,他们就全都任由教会指使了?”
“就是这样。”卢布里安脸上毫无笑意,“你倒不如希望捷琳德殿下这会儿能说服教会支持裁军令。”
至少他们毫无办法。
……
“所以,您为什么还要反对政会撤兵裁军呢?”
捷琳德直视着安瑟科夫,面前的圣灵会大主教端坐在波利斯区装横奢华的行宫中显得素朴非常,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倒令人前惯常不怒而威的皇女殿下都少了几分压人的气势。
安瑟科夫却是面不改色,他只是语调平平地反问道:“殿下,西迪沙病重至此,您非但不思虑安排医师诊疗,还如此放心地将他的性命交托给一只异族的妖精,恕我无礼,难道您在这种时候肆意篡改政令,就是为了谋夺帝位吗?”
听清他的话,捷琳德怒极反笑,“大主教觉得我修改现行的政令是要谋害自己的哥哥?您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西迪沙执意出兵伦巴赫究竟是为了夺取狄克湾还是为了协助教会施压萨维什王国,我想大主教比我清楚多了。如今我们的战争就要将帝国拖垮,您却还要再矛头调转对准蒂尼娅……怎么,他们是又对教会有了什么不敬吗?是像萨维什国王一样减免了圣礼税,还是像伦巴赫大公一样亵渎了阿尔拉弥斯!?”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怒火,“我始终敬仰教会,也理解您和教皇如此重视圣灵会的声誉,但苏里尔已经经不起战争了,我们的军队在前线失利败退,帝国的子民忍饥受饿,您宁愿让这些活生生的人死去也要打压所谓的异族吗?”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安瑟科夫,他的脸色变了变,“您言重了,殿下。”
“那些精灵就藏在菲纳诺尔,他们一定知道如何治好西迪沙,”大主教瞧见捷琳德的脸色沉了沉,于是他以为这话奏效了,“教皇冕下会找到他们,到时候……”
“到时候又要将他们困在阿斯弥斯的地下吗?”捷琳德语气冰冷。
行宫内顿时安静下来,安瑟科夫苍老的眼眸间终于有了惊惧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笃定道:“是那只妖精告诉您的,但她欺骗了您。”
捷琳德不置可否,她自然不可能因为那一两句话就怀疑圣灵会所有教士都是贪于权欲和力量的蛀虫,但她也知道,以米赛娅那样顽劣的性格,那家伙根本不会撒下这种无聊的谎话。
更何况克洛达尔那诡异的病症连主教区仅有的那两名牧师都束手无策,唯独米赛娅尝试炼制出来的魔药能够勉强遏制了他的恶化,捷琳德当然会偏信于她。
见她如此,圣灵会的大主教心中一沉。
“看来我们没法达成一致了,”安瑟科夫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从容,“殿下,圣灵会所遵循的永远只会是教义。”
捷琳德撩袍起身,“我也只信自己的眼睛。”
裁军令不会改变。
她已经看见了这个国家的子民因为战争落入了怎样苦痛的境地,为此,皇女殿下宁愿大着胆子忤逆教会、忤逆他们敬爱的神。
倘若阿尔拉弥斯将来要怪罪于她,捷琳德也会坦然接受所有后果。
望着皇女殿下头也不回地离去,安瑟科夫眼中渐渐幽深。
看来他和班伯利诺都弄错了一点,这t位伍德霍斯家族的皇女殿下并不像克洛达尔那样可以用绝对的利欲来糊弄。 。
“呼呼——”
维特戎狭小的巷道内,米赛娅扯了扯脑袋上的披风,她扶着泥墙喘气,右手在左臂上一摸,却是满手鲜血。
“……这些金宫的混蛋,”米赛娅忍不住轻骂出声,“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追着我跑。”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才刚离开内殿,那些护卫竟然就要越过捷琳德当场拿人,还好她躲得够快才没被他们用枪尖直接戳中脑门。
只是现在,巷道外零碎的声音也近了。
“进去搜!一定要把那个谋害西迪沙的骗子抓出来处死!”为首的护卫喊道。
米赛娅心跳如鼓。
她抬起手正要再施展点魔法迷惑视线,身后一只手却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错了!”先知大人当即闭上眼睛求饶,“放过我!”
呵。
米赛娅听到了熟悉了笑声。
于是她试探着睁眼,然后对上了面前含着怒意的琥珀色眼眸。
哦豁,完蛋了。
第115章
七月初的时候, 苏里尔帝国毫无征兆地撤军了,他们放弃了所谓的谈判。
消息从约塞尔传到波尔多城,原本护卫康拉德左右的士兵迅速和他撇清关系, 愤怒的伦巴赫人冲进卡斯特洛家的旧宅中想要清算之前的事情,却发现这位所谓的“新大公”已经在书房中畏罪自尽了。
波尔多城乱腾了两天,很快又死寂起来。苏里尔人走了,康拉德死了,萨维什王军和安浦斯人倒还在城外吵闹,普通的伦巴赫人不知该做些什么,但既然上面的大人们认定了不能开城门,剩下的守军也就如往常一样无视城外的风声了。
与此同时, 波考特对安浦斯终于也没有了耐心, 足足半个月的时间,约瑟夫仍然没有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既然苏里尔人撤退,那他也也懒得再同他们浪费时间。
王军同安浦斯人在波尔多城外爆发了武装冲突,约瑟夫败退后撤,波考特收缩包围圈试图像过去围困多瑪城一样威逼伦巴赫人打开城门,这些状况通通被珀雷斯他们看在眼里。
尽管不清楚那些咄咄逼人的苏里尔人怎么忽然就甘心空手撤出伦巴赫了,但珀雷斯知道,这正是他们尝试重建公国的好时机。
赶在王军的战线彻底合拢之前,伦巴赫的士兵凭借着他们对波尔多城的熟稔抢先抵达了外城区域,城墙上无精打采的守备军被他们惊动,险些就要直接射箭阻拦。
“等等——”城墙上为首的军官眯着眼睛打量底下士兵许久,他忽然惊呼起来,“是珀雷斯和韦德他们,这是我们伦巴赫的士兵!”
自约塞尔归来的这些伦巴赫士兵带来了波尔多城数月未闻的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大公的妻儿, 还得到了艾弥尔领的援军协助。
守军层层上报,消息传到议事厅那里,又迅速回报到他们这里:马上开城门。
不必多说,在苏里尔人入城后还愿意坚持留在波尔多城的自然都是卡斯特洛家族忠心不二的追随者。
哪怕因为康拉德的血腥清洗,他们多少收敛起了先前的锐意,但只要知道雷蒙德大公的子女尚在,这些人当然会重新振奋起精神来。
“万幸神主庇护你们,”亲眼瞧见艾德琳时,年轻的书记官温妮莎止不住她激动的情绪,“伦巴赫终于可以从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手中逃脱。”
波尔多城中的伦巴赫人几乎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苏里尔人的撤退让他们远离了战争的阴影,现在有艾德琳和哈文薇洛在,外头那些军队也没有理由强行赖在公国不走,他们完全可以着手开始安排各地城镇农庄的重建事宜。
同议事厅中的诸位要员一一见过,艾德琳不由得询问道:“霍夫曼先生不在这儿吗?”
这位大司法官素来公正严明,深得雷蒙德和其他官员信赖,却偏偏没有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出现,艾德琳心中不免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眼见其余司法官沉默,温妮莎难过地替他们解释了康拉德因为不满霍夫曼反对他继承公国而痛下杀手的事情。
艾德琳眉眼低垂了些许,半晌才抬起望向四下的人群。
“……关于霍夫曼,我很抱歉,”她的蓝眼中有些忧郁的样子,“倘若我们早点回到波尔多来,也许他不会这么冤枉地死去。”
其余伦巴赫官员连连摆手宽慰她,反对康拉德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可不是远在艾弥尔的艾德琳逼着他们去做的。
话说到这份上,公爵夫人倒也没有再多失态叹息,如果大司法官还在,他也一定会希望他们优先解决伦巴赫的状况。
“目前的问题是,王军和安浦斯人还在伦巴赫,”提起这个,温妮莎看上去颇为头疼,“苏里尔人撤退了他们也不走,看来是铁了心想要接手公国了。”
旁边的男官员迅速接口道:“而且,我们今天突然开了城门,他们应该也快要收到消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虽然他们有合理的理由可以将这些外来的“客人”请走,但珀雷斯带着的那群士兵在约塞尔半年间伤亡惨重,或许会让其他人认为伦巴赫如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但还不等艾德琳开口,珀雷斯就急哄哄地说话了:“我们有援军的。”
“可是……”女书记官纠结了会,“艾弥尔领为什么会帮助伦巴赫呢,就算是同大公和夫人有些交情,他们的领主也毕竟是国王陛下的近亲,说不定见了波考特就要和安浦斯一样反过来威逼伦巴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