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克洛达尔,玛利亚的语气很自然,捷琳德的视线在她手上的胸针上微微一顿,一时半会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有一回你哥哥生病,冲宫里的医师发了好大火,你还劝他好好养病,不要总是为这些事情烦心,”玛利亚皇后的语气放得越来越轻,“你父亲当时很高兴,他觉得你们两兄妹就应该互相照顾。”
捷琳德听着她说这些话,脸上的笑意散去了不少,连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许久没有听到女儿应声,玛利亚皇后的心沉了沉,她忽然问:“捷琳德……你哥哥的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捷琳德的金眸抬起,玛利亚忧虑的神情清楚地映进她的眼睛里,她似乎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回到维特戎来了。
“帝都的医师一直在想办法,”捷琳德斟酌着说,“但普通药草对他不起作用,我只能让他继续服用金宫那位先知留下的魔药,他的情况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得更差。”
“不,不行,”玛利亚难过地摇头,“那不是什么先知,她是异族人,你哥哥的病说不定就和她有关系,现在她还畏罪逃出了维特戎,你怎么能放心用她留下来的魔药呢?”
捷琳德的眉头不自觉凝起,“妈妈,那是我的朋友,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这样说着,捷琳德心中已经生出了疑虑,金宫那些护卫擅自袭击米赛娅的消息并没有传到外面去,她的母亲常年待在行宫中,根本不可能会去特意打听这些事情,这是谁告诉她的?
“噢,我知道你不想去怀疑她,”玛利亚摩挲着那枚胸针,“但就算她没有做这些事情,那些魔药也治不好你哥哥。”
捷琳德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玛利亚皇后一顿,接着说道:“那为什么不试试教会的办法呢?”
“母亲,”捷琳德的语气一瞬间凌厉起来,“那些教士和你说了什么?”
她不再用亲昵的称呼,这让玛利亚皇后喉咙突然哽住,半晌才回答道:“……教皇在东蒂尼娅找到了办法,他们说那些精灵可以治好你的哥哥。”
捷琳德的脸色倏然沉下来,“是安瑟科夫告诉您的,但他们在欺骗您。”
“大主教怎么会用这种话来骗我,”玛利亚皇后捏紧了胸针,“他们说……只要你不拦着,你哥哥很快就能好起来。”
捷琳德的手指蜷了一下。
“您在说什么?”
皇女殿下的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听起来比先前还要冷硬,但要是玛利亚皇后的眼睛瞧得见她的表情,她绝对不会以为这是捷琳德在厌弃自己的哥哥。
“捷琳德,我知道你不喜欢克洛达尔,可他毕竟是你的哥哥,”玛利亚轻轻咬着下唇,“哪怕他现在好起来,维特戎也没有人会觉得你的统治不如他……”
正如捷琳德在政会上惹怒克洛达尔时她会出面求情一样,玛利亚皇后同样也不想要捷琳德伤害到自己的亲生兄弟。
捷琳德打断了她,“我没有拦着任何人去尝试治好克洛达尔,如果他好起来,我当然也会高兴。”
“但你在用帝国的敕令打压教会,还和一只精灵往来密切,”玛利亚皇后不大相信,“捷琳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教会说的是对的,那些精灵可以治好你的哥哥,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因为那并不可信。”
“可你连试都不愿意试。”
捷琳德嘴唇微微翕动,那双金眸依然冷冽淡漠,但她直接站了起来。
“捷琳德,”听到动静,玛利亚皇后的声音慌乱起来,“你要走了?”
“嗯,抱歉,妈妈,”捷琳德平淡道,“政会还有事,我不能待太久。”
这实在是蹩脚的借口,玛利亚听得出来,于是她越发担忧了,“捷琳德,我的孩子,我并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捷琳德又瞥了她手上的胸针一眼,“您只是在担心他。”
作为母亲关心自己的孩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不会为此感到难过。
玛利亚皇后想要再说什么,却听见捷琳德的脚步声渐渐运去,然后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于是她叹了口气,双手将那枚胸针摁在了心口上念叨着阿尔拉弥斯的名字。 。
“殿下?”
阿梅莉原本靠在墙边发呆,见捷琳德出来,她立刻站直了身体。
捷琳德对她一点头,仍是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去,瞧那方向并不是要离开行宫,而是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于是女奴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殿下,您在不高兴,”阿梅莉小心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捷琳德紧紧抿着唇,“没事,阿梅莉,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今天不见客。”
见她说完就皱眉离开,阿梅莉满脸忧虑,但还是乖巧地没有跟上前去。
她知道的,以捷琳德殿下那样骄傲强势的性格,大抵不会想要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怀着担忧,阿梅莉来到行宫外的台阶上坐下,负责护卫的奥比涅扭头看过来。
兽人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她,于是阿梅莉勉强挤出笑容,“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殿下要留在行宫休息,除了不见客以外没有交代其他事情。”
奥比涅点点头,却直接在女奴身边坐下了,阿梅莉一愣,却听兽人问道:“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阿梅莉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捷琳德,于是她迟疑点头,“殿下应该是心情不好,奥比涅怎么会知道?”
奥比涅亮着眼睛,不知为何有点雀跃,“因为她不出去工作了。”
她现在觉得莱比涅说得很对,观察人类的生活确实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据奥比涅所见,捷琳德每天都会在教堂的钟声敲响前离开行宫,然后忙活到附近的街道上都没有人的时候才会回来。
“而且她提早回来或者不出门的时候脸色一定不好看。”奥比涅深以为然,连兽耳都轻轻动了动。
阿梅莉眨眨眼,想伸手去够她耳朵,却被奥比涅躲开了。
好吧,维特戎的兽人不可以摸兽耳。阿梅莉两手撑着下巴,稍微有些失落,“连你都看出来殿下心情不好了,这要怎么办好?”
最要紧的是,殿下不高兴的原因似乎与玛利亚皇后有关,这两个人对阿梅莉来说都十分重要,她不想要她们难过。
奥比涅不解,“不高兴了扔一扔石头不就好了?”
其实兽人更常见的发泄方式还是用兽爪撕扯其他东西,但考虑到捷琳德没有锋利的爪子,奥比涅觉得她可以试试把石头砸成渣渣。
让捷琳德殿下去扔石头?阿梅莉想都不敢想,她无奈扶额,正要说些什么,奥比涅却在这时警觉抬眼。
“阿梅莉,你怎么在这里?”塞勒涅带着莱比涅走过来。
阿梅莉连忙起身行礼,“大人。”
塞勒涅摆摆手,对这些不甚在意,“我有点事情要见捷琳德。”
阿梅莉与奥比涅面面相觑。
“怎么?”塞勒涅狐疑打量她们。
阿梅莉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殿下心情不好,她说她今天不想见客。”
这话倒是让塞勒涅眉梢一挑,非要说的话,捷琳德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居然会直接不见客。
阿梅莉想了想,又说道:“要不您明天再来,或者把要办的事情告诉我,阿梅莉会转达给殿下的。”
“那可不行,”塞勒涅摇摇头,“明天,我可就要离开维特戎了。”
第156章
“你明天就要离开维特戎?”听得出来, 捷琳德的语气中有t一丝意外。
波利斯行宫的书房依然保持了苏里尔帝国贵族宅邸的装潢风格,但同其他房间相比却颇为素朴简洁,塞勒涅瞧见她面前的书桌上还堆放着不少文书。
很好,皇女殿下看起来还是在处理正事的,于是塞勒涅稍微放心了些, “你说过莱兹人这两天就会将第一军团的引走,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闻言,捷琳德微微颔首,“是,科尔维恩他们拦不住莱兹人,第一军团为了防线安全必须增援,你可以在这期间顺利通过他们原来驻防的灰隘堡区域。”
“所以不能再等了,托尔金他们整备好了队伍,明天天亮前就要出发。”塞勒涅淡定说着。
捷琳德了然,她起身走到书橱边,熟稔地从夹层中取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我的皇兄过去并不放心蒂尼娅王国,这些年第一军团的驻防位置几乎没有变动过,你可以试试用这张布防图抵达灰隘堡。”
虽然但是, 塞勒涅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手上的羊皮纸, 领主大人莫名怀疑面前这位皇女是不是真的被人气昏头了, 就是说,直接把帝国军队的布防位置告诉外来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见她没有动作,捷琳德目露疑惑,待明白塞勒涅迟疑的原因,皇女殿下连忙解释了:“不,这份布防图并不重要, 我不会让第一军团再回去驻守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