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跑线路是艾弥尔城西侧岗哨塔外围绕半周直至东侧岗哨塔,塞勒涅命令精于测绘的领地官员进行了充分的测量工作,最后得到的这段线路基本吻合她的要求。
一是长度适配需要,不必占用街道妨碍正常出行,二是路面平整度高,不易出现摔倒踩踏问题。
城墙上的卫兵会监视底下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既能确保没有人私自脱离队伍经由内部街道绕路抵达东侧岗哨塔的同时,也可以及时为出现的突发状况提供支援。
由于这会涉及到招募城堡新卫兵的要求,塔兰亲自接手负责了这次运动打卡活动,她在维持秩序这方面可以说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
领地内的居民大多熟悉这张不冷不热的面孔,骑士队长强健的体魄和她精湛的剑术时常令人忽略她出身普通农奴家庭的事实。
若非伊薇莉娅夫人在视察农庄时发现了那个即将受冻而死的可怜孩子,也许今天的艾弥尔就不会有一位如此强大可靠的女性可以成为城堡亲卫队的队长。
他们敬畏,也同样佩服这样能够克服万难的人。
是以,在实行长跑打卡活动的第一天,除了一些实在难以坚持的人以外,许多人可以在她舒缓而合理的安排下完成目标。
但这样的状况持续不到一周,毕竟有毅力的始终都是少数,连日的疲惫会不断消磨他们的精力,他们的长跑队伍很快就少了一半人。
这期间也出现了寥寥几个试图在死角避开卫兵视线绕道抵达终点的人,但他们不知道领主大人在街道上也加派了卫兵留意表现异常的家伙,做贼心虚的几人被卫兵发现,当场取消了继续打卡活动的资格。
但出于维护个人隐私和尊严的考虑,塞勒涅并没有公开批评他们,她只让卫兵口头教育了几句,并让剩下的人都引以为戒,不过这也足以让那些人胆战心惊地度过好几天的时间。
“塞勒涅小姐,”在她处理领地各项事务的时候,赫伯特也带来了其他消息,“莉莉安娜小姐希望可以为中途受t伤的居民提供一定的医疗辅助,洛伦兹院长也支持她的想法。”
闻言,塞勒涅眼底闪过疑惑,“我听说她因为劳累过度在修道院的居所修养了好几天,这么快就出来工作没问题吗?”
这位圣灵会主教区的牧师在她看来简直是达到了愚善的程度,原本塞勒涅还以为这是教会授意她博取名声的手段,但从莉莉安娜连日不眠不休医治其他病人的情况上看,她实在无法不动摇这些想法。
那些被她医治过的病人全部都对小牧师的细心照料表示了感激,医师们也纷纷赞赏她的无私行为。
“也罢,随她去吧,”塞勒涅想了想,“如果她需要什么帮助,就和卫兵们说,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好的,塞勒涅小姐。”得到她的答复,赫伯特立刻就打算前去嘱咐其他人。
“等等,赫伯特。”但塞勒涅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赫伯特顿住脚步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吗?塞勒涅小姐。”
“我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领地过年的安排了?”塞勒涅亮起眼睛看着他。
过年?赫伯特微微一愣,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还真是忙糊涂了。按照传统,每年一月一日既是光明女神的降生日,也是萨维什王国的新年庆典到来的时候,各地居民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以庆祝过去一年时间的顺利,并祈求阿尔拉弥斯能够带走来年的所有厄运。
他们的领主会为领民送上经济实惠的礼物以象征统治的仁爱,相应的,普通领民给予领主财物作为“惯例捐”,各农庄的农奴则要用他们的谷物或者牲畜补给领主当天宴会食材的需要。
“我不需要他们给我钱和别的东西,”塞勒涅交代他,“其他庆祝活动照常,农奴当天不必劳作,让巡视卫兵带上合适的礼物前去慰问,允许他们自行使用磨坊屋和酿酒坊这些地方。”
“啊对了,严禁任何人过度饮酒宿醉在街道上。”她可不想大过年的突然听说谁又冻死了。
“明白了,”赫伯特点点头,“那城堡里该怎么安排?”
刚刚塞勒涅小姐里里外外说的都是领地其他人的问题,但却完全没有提及她的布卢维城堡。
“嗯……我们就照旧?”塞勒涅迟疑地说着,其实她也不确定以往城堡里会怎么过年,不过举办宴会什么的会不会太挥霍了点?
但赫伯特摇了摇头,“伯爵大人从未处理过这些事情。”
而伊薇莉娅夫人出于某些原因也并不热衷于在城堡里公开宴会,是以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无旧可依。
塞勒涅噎了一下,“那发点年终奖,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宴会的场合,那可不是干饭的好时候。
赫伯特:“……”
他就说他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我认为,您还是有必要接触一下领地里的其他贵族,”赫伯特劝说着,“虽然伯爵大人过去疏远了他们,但在一些特殊的问题上,我们也许还需要这些人的协助。”
那倒也有道理。塞勒涅了然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到时候在城堡安排宴会见一见其他人。”
第32章
在干冷呼啸的风中, 黄昏的太阳慢慢没入云层,余下的霞光一点点被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吞没,死寂无声。
赛莉娅和安塔娜瑟缩着不敢动弹。
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枯干灌木丛外,骑兵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远远传来:“该死的,那两个贱奴都跑到哪里去了!?”
一阵马匹嘶鸣。
“差不多行了,阿茨奇, ”松软的雪地上似乎有谁扯紧了缰绳,链甲为此发出了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不过就是两个农奴而已,附近的农庄里到处都是,丢了再找就是了。”
阿茨奇冷哼了一声,赛莉娅和安塔娜的呼吸都为此沉重了几分, “我们的辎重车还因为人手不够落在后头,再这样拖下去,可就要到了春季回温降雨的时候,你就这么确定那些食物不会全部烂掉?”
“不管会不会烂掉,”图帕皱眉凝视着雪林深处,“我们都不可以再继续往前追了。”
穿过这片林地就是挪玛河,而挪玛河对岸, 是萨维什王国的领地。
闻言,阿茨奇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屑, “就凭那些矮小无用的家伙,苏里尔的铁骑半个月就能把他们踏平,哈罗德将军连雷蒙德都下令处死了,难道你还害怕这些?”
苏里尔畜牧业发达,他们日常摄入的肉类和牛奶相较其他地方的居民要多出不少,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他们的身体生长有了更多的优势——苏里尔人通常体型高大, 气力惊人。
这是他们的军队无往不利的重要原因,阿茨奇也因此理所当然地蔑视了萨维什王国,他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战败。
但图帕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你的便,反正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挨军令处罚。”
哈罗德将军才刚下令让他们在伦巴赫南部整顿休息,显然是在暗中准备重要的事情,他可一点不想在这关头上惹出什么事端来。
说着,图帕扯过缰绳不再多做停留,赛莉娅听到阿茨奇怒骂了一声,前后两道凌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又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安塔娜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他们……走了吗?”
赛莉娅大着胆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终于是松了口气,“走了。”
她们脸色惨白地呆坐在雪地上缓着心神,安塔娜表情呆滞,她手指冻得发红,手背上的冻疮肿胀发硬,似乎有些失去了知觉。
赛莉娅的情况不比她好上多少。
但相较于那些被送去寒冷的裂隙山谷不眠不休地搬运苏里尔军队的补给物资的农奴来说,她还是庆幸自己和安塔娜趁着看守骑兵解手的时候成功逃出来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安塔娜呼出了一口白气,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不清。
虽然冒着被那些士兵发现杀死的风险逃出来了,但现在天气这么冷,她们身上还是穿着破旧粗糙的亚麻薄衣,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随时会有冻死的可能。
更严重的是,她们还没有食物。
“刚才他们说,前面就是萨维什王国了,”赛莉娅勉强用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挪玛河现在应该已经结成了冰床,我们可以试试到那边的领地去,就算没有碰到其他人,也能在附近找一些草块和根茎吃。”
无论如何,继续留在伦巴赫就是死路一条,赛莉娅宁愿冻死在去萨维什王国的路上,也不想在这里等死。
她因常年干农活而粗糙的手牵起虚弱的安塔娜,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雪林深处走去。 。
“公爵大人,墨菲斯特派了卫兵传信回来,”赫琉斯左手抵肩躬身,“他想要将艾弥尔的粘土砖运回安浦斯,交由我们的商人出售给其他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