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区分,辛迪将他们再度细分成了攻守两个阵营,她在马腿和卫兵的脖颈间绑上了白布条,但进攻一方的右臂上还会额外缚上棕色的布条,用以双方确认“敌人”。
卫兵们会按照她的要求提前把包裹箭头的亚麻布浸润油墨,这样一来,一旦有人的白布条在对练时出现了墨痕,这就意味着他已失去了作战能力,必须立刻退出战斗。
当然,攻守方不会固定,辛迪让他们每隔三天就对换阵营继续模拟各自的进攻和防守。
这样的训练方式很新奇,卫兵们的训练激情格外高涨,他们甚至还会在私下比较谁击败的“敌人”更多。
听闻他们如此积极,领主大人默默下令在靶场添了个积分榜用以记录卫兵们每天的战绩用以督促他们训练。
卫兵们的胜负欲望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毕竟谁也不想被挂在这种公开的榜单上丢脸一整天,那实在是耻辱不过的事情。
于是在辛迪的眼中,卫兵们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愈战愈勇,他们不但想要射中对手,还灵活地通过马匹不断躲避箭矢,从而避免自己提前退场导致积分垫底。
这效果比较出人意料,但塞勒涅感到非常满意。
卷,都给她卷起来!
不然领地的所有人到时候都该老老实实地喝西北风去了。
同卫兵营的紧张训练不同,艾弥尔的许多居民还沉浸在新年庆典将至的喜悦中。
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今年领地发展得很好,他们的收入都在不断增加,新领主还减免了往年需要上交的所有惯例捐,集市上的物价也她被控制在合理的区间内。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度过一次愉快的庆典。
现在,妮娅正准备前去集市买一些猪肉回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庆典期间她的两个孩子都会回到家里,她可以提前腌制好猪肉以备全家人的晚餐。
但德勒及时拦住了她,“马修和梅诺都不打算回来,我们可以不用买猪肉的。”
妮娅哑然,“为什么?”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法令,节庆期间各地居民是可以合理停工休假的。
马修现在是在修道院当抄写员,而梅诺也还在城堡工作,她不觉得洛伦兹院长和领主大人那样高尚的人会强迫他们工作。
“马修说他要尽快处理完修道院的文书,所以不打算回家休息,至于梅诺,”德勒表情不明所以,“她好像更想待在城堡里。”
是的,梅诺并不想回到家中。
倒不如说,她有些害怕这个家了。
梅诺清楚妮娅和德勒依然会爱护他们唯一的女儿,但在某种程度上,她又失望于他们对待马修和她的不同。
爱是不可以被标价的,一旦梅诺注意到它的廉价,猜疑和痛苦就会与日俱增,她深陷于这样的矛盾中,以致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显见的亲缘关系。
出于这样的迷茫,梅诺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想要自己在城堡里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用想起许多令人难过的事情。
比如最近,梅诺就在同德罗维尔学习算术。
这是布卢维城堡的新讲师。
她们的识字课已经开设了有一段时间,领主大人认真思考过后觉得可以在课表上增添其他课程,算术和律法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这样的话,芬恩一个人是必然忙不过来的,于是塞勒涅将主意打到了洛伦兹身上。
由于莉莉安娜的存在,这位修院院长近来在领地里混得风生水起,连他那狗见了都摇头的烂脾气都去掉了不少,哪怕是领主突然索要人手的要求,他也格外痛快地同意了。
接过委任书前来布卢维城堡的两名修士分别是德罗维尔和加利安,他们各自精通于算术和王国律法,会在白天为仆人们授课讲习。
比起其他负责城堡日常工作的仆人,梅诺和罗塞特只需要整理各农庄的简报,所以她们的时间会自由很多,基本不会错过白天的课程。
尽管如此,梅诺依然感到了头疼,那些熟悉的数字组合起来为什么会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请听题,”德罗维尔总是轻轻敲着他的讲台,“倘若现在有一百四十个分别是卢银和尼郎的钱币,它们一共价值1.5金,那么卢银和尼郎各有几个?”
这问题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当梅诺实际用货币价值去换算的时候,她的脑子忽然卡壳了一样回不过弯来,稀里糊涂地用德罗维尔教授的算法折腾半天,却也没有得出结果来。
罗塞特和其他仆人的状况和她差不多,毕竟他们平时在集市采买时使用的都是最常见的尼郎,卢银和金这种大额的货币单位并不会出现在普通领民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将它们转化为算术题,这立刻就难倒了一大群人。
不少仆人因为算术的难度渐渐放弃了这门课程,素来勤勉的梅诺也有些吃力起来。
除此以外,加利安所负责的律法课也绝不轻松。
这位精明的讲师第一天就告诫了他们:绝不能单纯地将律法认为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它有着相当松弛的斡旋余地,而这余地往往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律法,假如一个农奴在运送一辆满载干草的推车过桥时压断了栏杆,那么他就需要支付修复栏杆所需的材料和人工费用,”加利安这时总会饶有兴致地停顿一下,“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律法写得这么清楚,应该是合理的吧?梅诺在心中暗自想着。
但在得知她的想法后,加利安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表情。
“这当然不合理,按照责任认定原则,只有确定栏杆的损坏与农奴过桥间有必然联系,才可以适用法条对他进行罚款,但若是桥的栏杆原本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处于损坏的状态,那么维修成本就需要整个农庄来承担,而不归属于农奴个人。”他如此解释。
这样弯弯绕绕的说法在加利安嘴里还有很多,梅诺实在想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一条法令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多隐含的意思。
要是她们都不懂这些,那不是任由懂法的人在那里随意解释了吗?
她这时才意识到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开设新课程。正因为如此,梅诺才有了要更加认真地学习下去的决心。
第36章
赛莉娅和安塔娜正在贝格农庄的公共林地里拾取柴火。
农奴的家庭里是没有壁炉这种带有烟囱和烟道的取暖设施的, 她们所用的是位于棚屋中间的“炉床”。
这是用石头简单围成的一个浅坑,农奴们会在里面燃烧木柴、树枝、泥炭或者干燥的动物粪,用于生火取暖还有烹饪。
尽管这种燃烧生成的烟雾很呛人, 而且没法直接排出屋外,长期下来会严重损伤农奴的眼睛和肺部, 但为了避免受冻, 她们也只能默默忍受过这段时间。
现在才刚刚进入十二月没多久,艾弥尔的天气还远没有寒冷到令人难以出行的时候,所以赛莉娅和安塔娜决定在林地里拾捡一些木柴当做燃料储备在棚屋里。
但问题是,她们抵达贝格农庄的时间比较晚, 林地里其实没有太多可拾取的树枝落叶。
那些自然断裂、倒伏的枯木早早就被其他农奴带回了家中, 如果她们想要更多的木柴, 那就必须得砍伐健康的树木,但这是需要向领主额外缴纳许可费用的。
很显然,农奴一般不会有这么多闲钱。
于是在整个白天里,塞莉娅和安t塔娜只收获了少量树枝。
“安塔娜,我们该回去了,”赛莉娅将地上能看到的最后一根树枝捡起,“快到中午了,再不回去可能要错过吃饭时间了。”
她们下午还要留在棚屋里纺纱, 在外面耽误太久就没法提前准备材料了。
在雪堆里没有翻找到多余的东西,安塔娜不免失望地叹了口气,“就这么点树枝,我们真的能过得了这个冬天吗?”
“我们可以省着点用。”赛莉娅安慰她。
白天挨冻倒也没什么,她们大可以找点活干驱驱寒,但晚上的火堆是不可以省去的,那很可能会让她们面临在睡梦中渐渐失去体温的危险。
没办法,安塔娜抱着怀里的树枝和赛莉娅回到了她们的棚屋前。
但奇怪的是,不远处的空地上正聚集着许多农奴,这令两人疑惑对视了一眼。
“赛莉娅姐姐,安塔娜姐姐,”小艾比发现了她们,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因为住得比较近,赛莉娅和安塔娜偶尔会替外出的老菲利普照料独自待在棚屋里的小艾比,是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亲近。
小艾比的声音也吸引了其他农奴的注意,他们招呼着两人过去,安塔娜不大习惯这样的热情,倒是赛莉娅半拉着她的衣角挪蹭着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们才发现农奴们围着的是一个半人高的漆黑炉子,农庄管事布莱克就站在炉边上,一名卫兵正半蹲在他身前摸索着炉子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