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讶然,“的确如此没错,但这样未免太过被动了些。”
全然将进攻的主动权交给苏里尔人,万一艾弥尔和安浦斯都扛不住攻势,那可不就如了他们速战速决的意思。
“谁说我们只挨打不还手了?”塞勒涅瞪大了眼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战略性的退让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说得头头是道,于是赫伯特也听得连连点头。
说来真是奇怪,他们的伯爵小姐明明从未接受过任何军事教育,却在这些方面有着诸多令人信服的理论知识。
“卫兵营开始训练那些斧枪兵了吗?”见他神情稍有放松,塞勒涅询问起了其他事情。
“铁匠铺提前交付了一批斧枪,塔兰已经在组织训练了,卫兵们适应得很好,所以进展还算顺利,”赫伯特说着犹豫起来,“但是安浦斯那边催促得紧,他们希望我们可以积极配合五天后的进攻。”
在狄克湾港口驻守的苏里尔人迟迟没有动静,莫尔根再谨慎也该反应过来了,那些骑兵就是虚张声势,压根没胆量继续深入安浦斯。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哪里还愿意继续浪费时间,自然是想趁着苏里尔人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夺回港口重新规划布防。
塞勒涅的视线越过赫伯特望向书房正中挂着的地形图上,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配合,我们当然配合。”
她和安浦斯可还是盟友。
“盟友也该发挥盟友的价值,她答应配合我们夹击苏里尔所在的驻地,这样安浦斯先前的付出才不算浪费。”莫尔根边踱步边说着,底下的官员们也附和着称是。
正在这时,公爵大人的脚步顿了顿,“现在负责防线的还是约瑟夫?”
他同底下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赫琉斯身旁鬓角发白的官员才清了清嗓子答道:“公爵大人,因为上次同t艾弥尔的事情,约瑟夫他……已经引咎辞去职务回到家中了。”
而且还是您亲口让他滚蛋的。
那名官员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敢将后半句话讲出来,只是把他目前所知的消息补充了一下,“现在负责安浦斯守备的应当是西尔维斯。”
西尔维斯。这是个陌生的名字,说明他在此之前没有在安浦斯获得过任何值得嘉奖的军功,甚至也不是某年骑士比武上的优胜者。
听起来不大可靠的样子,莫尔根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但是想起那个气人的约瑟夫,公爵大人依然对他罔顾命令将任务转交给西奥多的事情感到不满,短期内重新任用他也未免让其他人轻视了先前的惩罚。
这样想着,莫尔根勉强说服了自己接受由西尔维斯负责正面进攻苏里尔人的安排。
他们总归也是有后援的,西尔维斯的能力再是平庸,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战败。
眼见他们商量的进程加快,赫琉斯的嘴角纠结地动了动,他很想提醒公爵大人,西尔维斯不过是在约瑟夫突然卸任后临时顶替上的普通军士,在指挥能力是否合格上颇为惹人怀疑。
正是纠结的时候,他听到了公爵大人如此笃定道:“西尔维斯会明白这事该怎么办的。”
于是安浦斯公爵的近身顾问选择了默默闭嘴。
在这种时候提出同公爵大人完全相反的意见,也许明天他就该被辞退回家了,而赫琉斯暂时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不得不说,对于西尔维斯究竟能否胜任军事指挥这件事上,他和莫尔根抱有同样的侥幸心理。 。
时间过得飞快,准备进攻的这天,莫尔根提前得到了艾弥尔的消息,他们已经带人暗中靠近了莱克顿农庄,这意味着安浦斯也可以开始向苏里尔人的驻地发动进攻。
总指挥西尔维斯的策略很简单,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策略。
安浦斯士兵们收到的命令是在黎明时正面突进,直接同苏里尔人展开搏斗。
西尔维斯认为,人多就应该发挥人多的优势,以多打少的战斗通常都是这样简单粗暴。
但他却在形势如此严峻的时候忽略了格外重要的一点:苏里尔的重骑兵,素来是以擅长以少胜多的强悍战法而令人生畏的。
由于没有任何掩饰,图帕在安浦斯士兵们即将抵达驻地前就发现了他们的企图,还在昏睡中苏里尔骑兵们瞬间被军营内警示的号角声惊醒。
一瞬间,混乱的嘶鸣和马蹄声杂糅在一处,阿茨奇惊魂未定地提起武器就要上马同其他骑兵赶去抵挡安浦斯人。
但图帕及时拦住了他。
“怎么,这种时候你倒是怕了,还不敢和他们打不成?”阿茨奇怒瞪着双眼,对于图帕现在的举动很是不满。
这话听起来完全不客气,非要说的话,哪怕图帕有实际的军功在身,阿茨奇也从未正眼看过他。
对不少同阿茨奇抱有同样想法的苏里尔骑兵来说,图帕比他们好运一些,仅此而已。
这不屑的态度引得图帕攥紧了拳头,但他终于是勉强忍住了训斥阿茨奇的冲动,“马上带着你的队伍,绕到他们右侧去打,不要待在这儿浪费时间。”
最后一句话被图帕说得几乎一字一顿,阿茨奇立刻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骑兵胜在灵活,这些安浦斯人的进攻看似迅猛,但却将大部分士兵都集中在正面,侧翼防备薄弱,一旦被受到突袭,队伍势必会打乱,而苏里尔的重甲却给了他们横冲直撞的底气。
想明白这点,阿茨奇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同图帕多嘴,径自调转马头往其他方向奔去。
不久前,他们可才刚刚在哈罗德将军的指挥下战胜了伦巴赫公国,对于这样迂回进攻的战法,阿茨奇再熟悉不过,这也是图帕会放心将事情交给他的原因。
至于他本人……图帕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前方短兵交接的场面。
这些愚蠢的安浦斯人,未免也太瞧不起苏里尔重骑兵的实力了。
白天战事吃紧,莫尔根在后方焦急地等待,前线士兵送来的战报一回接一回,但他得来的却始终是他们正同敌人僵持的消息。
仅仅是面对苏里尔的一小股部队,在派出这么多精锐士兵的情况下,安浦斯竟然还是只能将将打个平手吗?
这念头令莫尔根莫名感到了绝望。
苏里尔帝国是个庞然大物,这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但他毕竟也经营了安浦斯数十年的时间,可这样的心血和付出原来也是完全不够的。
公爵大人颓丧地坐着,对于拖延苏里尔人这件事情,他忽然生出了无力感。
“呵呵,莫尔根,你以为这样做就能保全安浦斯吗?”雷蒙德那时近乎嘲讽的话语在这时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伦巴赫大公流亡至安浦斯,莫尔根本该出于同是萨维什王国领主的缘故进行协助——至少也该让雷蒙德顺利返回王都向埃伦斯说明此事,但他实在是畏惧苏里尔后续的报复,所以才狠心将雷蒙德遣返回伦巴赫。
雷蒙德无可奈何,但他的怨愤难以克制,“没有伦巴赫,没有卡斯特洛家族,莫尔根,我很好奇,安浦斯要如何抵挡住苏里尔的重骑兵,那些魔鬼不会放过你。”
他的话诅咒一样死死地纠缠着安浦斯公爵。
尤其是在得到雷蒙德被克洛达尔下令处决的时候,莫尔根更是平白生出了悔意。
但事已至此,他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公爵大人!”卫兵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莫尔根不抱期望地抬眼看去,“艾弥尔的士兵突然从后方袭击了苏里尔人,他们已经溃退后撤了!”
第55章
比起苏里尔帝国,位于南方的萨维什王国温度还要稍微高上那么一点,但莱克顿农庄毕竟位于王国北境,该有的风雪半点不少,至少对罗德来说,他可一点也不想摘下那副用于保暖的皮革手套。
眼下他正同其他骑兵围坐在篝火旁享用着刚刚宰杀处理过的鲜美羊肉。
空酒桶堆了满地, 农庄酿酒坊发酵出的淡啤酒被放在火堆旁慢慢加热, 罗德被空气中甜香的酒气牵动, 心情登时愉悦起来。
不必待在前线的好处就是如此,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安浦斯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可以随意处置农庄里为数不多的牲口。
要知道, 那些农奴可是宁愿嚼烂叶子也不敢在罗德跟前放肆,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管理的功夫。
当然, 也不是所有事情会让他感到高兴。
罗德斜睨着右侧,尤里卡和丹尼尔两人正大嚼着口中的羊肉,同样为这舒适的夜晚感到了莫名的畅快,为了更好地享受现下的时间,他们甚至还卸下了身上过于沉重冰冷的重甲。
“你们两个,还没到换班的时候,怎么提前回来了?”罗德瞥了一眼不远处羡艳地望着他们的农奴,脸上有些鄙夷的样子, “让图帕那家伙知道,又要来质问我的不是。”
那些骑兵互相看了看,尤里卡擦了擦唇角的酒渍,随即漫不经心地揶揄道:“图帕啊……你是说那个从失贞舞女肚子生出来的图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