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索上轻松地翻了个跟头,绳索摇晃得令人害怕,似乎随时会摔到地上去,但乔治在观众的惊呼声中稳住了脚步,“也许有魔鬼在摇晃我的脚裸,万幸阿尔拉弥斯收留了我的灵魂。”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杂耍艺人也爬上了走索,乔治将他扛到了肩上,这又让底下观看的领民激动起来。
“果然他们在城堡里还是拘束了,”角落中的赫伯特悄悄同塞勒涅说着,“瞧他们的动作多么优美,要是不在这么高的绳索上,那也一定是美丽的舞蹈。”
塞勒涅扭头,“赫伯特,你不觉得他的动作很奇怪吗?”
赫伯特不解,“哪里奇怪?”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乔治接过其他人递来的道具小刀,竟然就在走索上左右抛掷起来,塞勒涅微微扬眉,“我总觉得他要把道具丢出去了。”
但乔治没有这么做,在小刀将要脱手的时候,他似乎总能控制住力度将道具收回手里,就在观众的欢呼声中,他又忽然身子一歪倒吊在了走索上,最后借着下坠的重力翻腾落地。
真是行云流水,但只是杂技吗?塞勒涅目露疑惑,赫伯特倒是跟着人群鼓了掌,“这可比在城堡里精彩多了。”
“确实。”塞勒涅淡淡一笑。
“领主大人?”
塞勒涅下意识侧过头去,瞧清她的脸,梅诺顿时瞪大了眼睛,“您不是说今天要去开荒地那儿吗?”
“哦,是这样,”赫伯特接过了话,他表情严肃,“不过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很快,我们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他们的表演了。”
他和塞勒涅确实去了一趟开荒地检查流民的安置情况,不过那里负责的卫兵告诉他们,附近的村庄都在建造新房屋,工地上有很多散乱的材料,暂时不适合马车通行,所以他们就提前回到艾弥尔城了。
塞勒涅倒是半点没心虚,她将面前几人一一扫过,“你们也在这儿看杂技?”
除了莉莉安娜不大好意思点了头,其余人完全不敢吭声了。
马修不必多说,他上次见到他们的领主还是因为洛伦兹的事情被卫兵下狱搜查,塔西娅这些孩子虽然心中又惊又喜,但却不敢真的在她面前表现出出格的情绪来。
眼见乔治的表演结束,人群有要散开的趋势,塞勒涅不打算再多做停留,她飞快说道:“赫伯特,我们先回去吧。”
昨天艾弥尔各农庄送来了上个月的账本,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赫伯特连忙点头,“汉诺就在外头等着,我们这就坐马车回城堡去。”
闻言,孩子们直勾勾地看着塞勒涅,眼睛中带了点失落的意味,于是领主大人心情大好,她挨个摸了摸小不点们的脑袋。
“大家玩得开心。”
领主大人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潇洒离去,但塔西娅的表情越发激动起来,“老师,领主大人摸了我的头,这次考试是不是会及格了?”
见她似乎将塞勒涅也当成了某种可以应验的存在,莉莉安娜不由得失笑,“你要多准备才好通过考试。”
“那就是一定会过了。”塔西娅完全没听进话,她信誓旦旦地说着。
不远处正在收拾道具的乔治忽然抬头,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低头继续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小刀。
第91章
玛丽夫人抵达艾弥尔城的时候带来了很多香球,那些填充了香料的银制小球被她挂在了左手手腕上,方便她随时可以抬手遮掩街道上可能会出现的恶臭气味。
除此以外,同行的瑞恩还用香料水提前浸泡过了面帕——她似乎比她的姑妈还要洁癖。
“他们的路修得可真不错, ”进城前玛丽夫人就忍不住夸赞,“安浦斯就没有这么平坦好走的道路,没人愿意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相较起之前的艾弥尔,安浦斯才是真的富到流油,他们有着肥沃的耕地、丰富的矿产,以及天然的对外港口,除了伦巴赫公国的地位比较特殊以外,它在萨维什王国北方边陲的一众小破穷领地中简直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但安浦斯的财富基本都是靠对外商贸不断积攒下来的, 这就导致他们的公爵大人在实施政令时往往会先考虑商人群体的利益, 反而忽略了普通领民的生活。
要知道修房修路也是需要花钱的,让卫兵长期在外巡视也得支付额外的酬金, 这一笔笔账记起来实在让人头疼,她听说王都倒是花费过大量金钱征召工匠统一整修道路,但后来去那里的商队却发现这事不了了之了。
据他们听闻的消息,当时的萨维什宫相因为被查出勾结其他宫廷官员贪敛道路工程款项而锒铛入狱,工匠们为了工钱爆发了游行抗议,国王陛下一气之下就终止了修路的事情,此后再也没有提起,所以萨维什王都到现在都还有些街道没有铺上质地良好的砂石。
以往玛丽夫人不喜欢乘坐马车出行到这么远的地方,哪怕她有安浦斯最好的车夫和最舒适的马车,那也一定会颠簸得她后背发疼。
但近来伦巴赫的纷争实在是让她感到心慌,公爵大人的士兵总是在她的酒庄附近徘徊作乐,明明不用驻守在狄克湾了,他们也不去地方当差,就这样以半失业的状态莫名其妙地在乡间四处游荡,不少妇女孩童都被这些人吓得不敢随意出门走动,玛丽夫人甚至一度怀疑起他们的公爵大人是不是因为忘记发放军饷不小心导致叛乱行径了。
她还听说公爵大人最近在大规模招募雇佣兵,这些人可比那些游荡在外的士兵还要没有纪律,他们只听付钱的雇主的话,做起事来跟强盗没有什么区别。
玛丽夫人的酒庄上次就是被一伙在外头喝醉了的雇佣兵强抢了酒窖,那是安浦斯臭名昭著的“蛇牙”组织,她的弟弟塞得里克平日里就喜欢和这些不靠谱的家伙鬼混,她觉得抢劫酒庄的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没办法,安浦斯似乎有点待不下去了,指不定哪天伦巴赫的战火就波及过来,玛丽夫人琢磨着要把她的产业都迁到其他领地去,免得哪天突然就被人抢成了穷光蛋。
这位姆朗酒庄的主人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出行,她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前来艾弥尔的,卫兵没有过分盘问就让她进城了,和那些回到安浦斯的商队告诉她的情况差不多。
艾弥尔和安浦斯的商路通行了这么久,玛丽夫人自然也对这个领地的状况有所耳闻,不过对于他们的言辞中某些同墨菲斯特一样过分夸大的地方,她仍是抱有怀疑。
马车经过沿途街道的时候,玛丽夫人试着打开车窗挡板探头往外看了看,圣玛利亚广场的女神像高高矗立在不远处,这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居民,周围没有想象中堆积成小山的生活垃圾,她也没有闻到奇怪的异味。
看起来还不错,玛丽夫人心中先留下了好印象,暂且不考虑酒庄经营问题的话,艾弥尔无疑也是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
“我们可以先去羊角旅馆住下,”瑞恩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那儿是艾弥尔最好的旅居住地,过去安浦斯的官员也在那儿待过。”
听说她们是来艾弥尔游玩的,旅馆主人珊德拉大为高兴,她是个性格热烈的土著居民,先前在羊角旅馆里住下的外乡人基本都是身份高贵的要员,珊德拉倒是头一次见到玛丽夫人和瑞恩这样单纯为了游玩前来艾弥尔的客人,她的话不免多了起来。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最近有杂技班在集市上表演,不但驯熊走索,他们还会吞火呢,啊对了,教堂里新上了圣剧,好多人都不去酒馆玩棋牌跑去看这些了,”珊德拉对艾弥尔发生的事情侃侃而谈,“再过两天就是滚火节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还可以去看他们到山上滚火圈呢。”
玛丽夫人听得来了兴致,“滚火节是干什么的?”
见她表情真切,珊德拉的心情越发愉悦,“这是艾弥尔才有的节t日,农庄春播以后堆了很多用不上的秸秆,农奴们把它们编成圈环卖到了集市上,好多年轻人会带着去南边的荒坡上点火让它滚到山脚下去,这样阿尔拉弥斯会看见火光,她会让农庄丰收的。”
其实滚火节没有固定的日子,哪天农奴们送来集市上的秸秆多了,那些闲下来的人就互相提出要去坡地上滚火,每年的滚火节都是这么稀里糊涂定下来的,也许农奴都不知道他们的秸秆会在城里发展出了节日。
玛丽夫人边听边点头,“但那不是很危险,万一不小心点着了山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瑞恩表示认同,虽然滚火圈的寓意似乎还不错,但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群寻求刺激的青年人玩乐消遣的形式,放火烧山在各个领地都是足以拉到绞刑架去的罪行,这里的领主怎么会允许这样的节日活动?
珊德拉连忙摆手,“哎呀,这你们可就误会了,艾弥尔南边的山都不长草的,那里荒得很,只有一些破石头在了,火圈没滚多远就熄灭了,不可能烧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