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伦巴赫的信使抵达王军营帐时,波考特还在里面同安浦斯公爵身边的顾问周旋。
“如果他们真的是雷蒙德的亲眷,那不如直接交到王军这儿来,”波考特看向赫琉斯,“我们可以送那位夫人回到波尔多去,根本不需要公爵大人另外调派士兵。”
赫琉斯却并不退让,“艾德琳夫人受了惊,她不信任公爵以外的人,让安浦斯护送她和两个孩子回到波尔多才是最合适的。”
闻言,波考特轻叩横木把手的手指顿了顿,“国王陛下对伦巴赫遭遇的战争感到难过,所以他一定要王军去到波尔多为卡斯特洛家正名,既然安浦斯提前找到了大公的妻儿,为什么不可以交到王军手上,还是说,公爵大人觉得他可以干预国王陛下的命令?”
这话说得极重,仿佛安浦斯坚持护送艾德琳回到波尔多就是叛乱一样,赫琉斯不悦地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公爵大人的决定,那位夫人执意要安浦斯护送他们回到波尔多,难道元帅连这点要求都不能同意吗?”
“呵呵,”波考特笑了笑,眼底却带着探究的寒意,“我只是觉得公爵大人突然很关心卡斯特洛家的人。”
无缘无故要派兵护送雷蒙德家的人前往波尔多,安浦斯公爵心里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波考特这样混迹王都多年的人自然再清楚不过。
赫琉斯面不改色,“元帅不也很关心伦巴赫么?我还以为您对如何攻下波尔多应该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萨维什王军在伦巴赫杀死的苏里尔人只怕还没有那些被他们活活逼死的伦巴赫人多,赫琉斯对波考特这样故作清高的姿态深感不屑,安浦斯是没怀着什么好心思不错,难道国王陛下派兵前来北境时就真的全然无私了?
这讽刺的话语顿时让波考特脸色发青,他正要说些什么,营帐外却忽地传来禀报的声音,“元帅,波尔多的信使带来了消息。”
波尔多这种时候派信使?赫琉斯心中诧异,波考特同样面露疑惑,不过他还是对外喊道:“让他进来。”
那送信的伦巴赫人浑身上下看上去很是狼狈。为了穿越战线来到波考特的营帐,他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那些士兵当成奸细处死,最后抵达这里时不但累死了马匹,连出发前精心擦拭过的软皮靴都不小心弄丢了一只。
波考特打量的眼神将他扫过,“你替波尔多送的什么信?”
“哦,是卡斯特洛家的康拉德大人。”
信使连忙将藏在怀里保存完好的信件取出,伦巴赫能否从战争中解脱可就看这张羊皮纸了,这想法简单的伦巴赫人生怕它不小心受了损伤,愣是一路都没取出来过。
波考特接过信件端详了好一会儿,就在赫琉斯还在因为信使口中的卡斯特洛家而神情凝重的时候,面前的王国元帅却忽然冷笑起来。
“伦巴赫不需要王军,这是康拉德的意思,还是苏里尔人的意思?”他冷冷注视着底下茫然的伦巴赫人。
“我们、我们准备要和苏里尔人停战了,”信使不解地看着他,“康拉德大人就要成为新的伦巴赫大公了。”
波考特嗤笑,他随手将那张羊皮纸丢到了地上,然后扭头看向赫伯特,“听到了吗,这些伦巴赫人宁愿让一个血统不正的旁支继承公国也要赶走萨维什人,他们早就背叛国王陛下成了苏里尔人的狗了!”
伦巴赫信使猛然抬眼,“您在说什么,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争,难道想要恢复和平也有错吗?”
“是吗?”波考特嘲讽似的睨他,“可是伦巴赫的公爵夫人正在安浦斯那儿做客,她可没原谅苏里尔人呢。”
赫琉斯抿唇不语,这完全是波考特在胡说八道了,约瑟夫还没将人带到公爵大人面前,他也不清楚那位夫人对苏里尔抱了什么想法。
虽然如此,他也有意想要知道伦巴赫人对雷蒙德的妻儿和卡斯特洛家的其他人究竟有没有不同,如果随便谁都可以接手公国的话,那公爵大人的行动可就毫无意义了。
“啊,您说的是艾德琳夫人,”那伦巴赫人原本惊怒的表情放松了些许,“我们没有这么想过,雷蒙德大公当然是位高尚的人,但他的兄弟也没有太过差劲。”
波考特目露轻蔑,“国王陛下不会认同他的,伦巴赫大公不能是投靠苏里尔的废物。”
萨维什王军不会因为所谓的和平协议就退出伦巴赫,不如说,他们原本就不是为了和平。
第95章
可怜的信使当天就被波考特赶出了营帐,康拉德大人的信件没有得到应允,但他将艾德琳夫人母子在安浦斯的消息带回了波尔多,这瞬间又在伦巴赫民众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既然伦巴赫大公的子女尚在,公国继承权又哪里轮得到他的t兄弟康拉德呢?随着公国大司法官霍夫曼公开指责康拉德是背叛伦巴赫的叛徒,原本就暗中不满康拉德跟着苏里尔人回到波尔多的那批人纷纷活跃起来,他们批评康拉德过去的无所作为,也质疑那份所谓的和平协议就是他向苏里尔人投诚的证明。
一时之间, 各种游行集会上都是反对新大公的声音,康拉德忽然陷入了窘境,哈罗德对他也不满意起来。
“将军帮你是觉得伦巴赫人愿意承认你的继承权,这样和平协议才是有效的, ”传令官告诫他, “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这样想的,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换成其他人呢?”
康拉德额间冒出了冷汗,“怎么会呢?我们的和平协议当然是有效的,那些反对我的人只是想要趁机谋夺权势,哈罗德该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干净的。”
他所谓的处理干净就是命令残军在波尔多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和平协议的反对者全都被康拉德以叛国名义处以绞刑, 其中甚至包括了公国的大司法官霍夫曼, 这让那些才刚脱离苏里尔恐怖统治的伦巴赫人顿时又人心惶惶起来。
消息传到安浦斯的时候,莫尔根正在城堡大厅里会见约瑟夫从波尔多带回来的那三个据说是雷蒙德妻儿的伦巴赫人。
“你说她就是艾德琳?”莫尔根扭头望向表情紧张的约瑟夫,语气倒是平淡,“看着可不大像啊。”
这几个伦巴赫人面容还算干净,衣着齐整,普通平民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闲钱打理装点自己,但偏偏他们的神情和姿态又太过拘谨,对于常年同各种贵族打交道的公爵大人来说,这是极其矛盾又陌生的情况。
最年长的那名女伦巴赫人抿了抿唇,她试探着开了口,“公爵大人既然不信,又何必派人把我们接到安浦斯来。”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莫尔根愣了一下,然后颇为轻松地笑了起来,“不不不,你当然是艾德琳了,不过将来回到波尔多的时候,我希望你还可以像今天这样说话。”
见状,约瑟夫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枉他特意在波尔多外观察了那么久才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些流落在外的伦巴赫人大多是底层平民,言谈举止太过粗鲁,根本没有假扮公爵夫人的可能,原本他都要放弃这个念头了,但罗莎却恰好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按罗莎自己的说法,她原本是卡斯特洛家的女管家,苏里尔人进入波尔多后她就丢了工作,因为担心受到雷蒙德的牵连,她不得不带着两个孩子躲到了城外养蜂的妹妹家中。
这对约瑟夫来说可是莫大的好消息,虽然不是艾德琳本人,但身为卡斯特洛家原来的管家,她对公爵夫人的生活一定是非常了解,让她来假扮身份可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不过罗莎一开始没有同意他的请求,她觉得假扮公爵夫人是十分对不起前主人的行为,而且她怀疑安浦斯人可能会对伦巴赫不利。
没办法,约瑟夫在波尔多外又待了小半个月,他劝说罗莎的理由也很简单——苏里尔人不久以后就会让雷蒙德的兄弟继任伦巴赫大公的位置,他们想要吞并伦巴赫,安浦斯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萨维什王国的领土。
罗莎原本是不信的,但不久之后外头就传来了康拉德要回到波尔多的消息,听说他还带来了和苏里尔人签订的和平协议,伦巴赫将有新大公的传言忽然就在波尔多流行起来。
这对前主人忠诚非常的管家顿时警惕起来,那些安浦斯人没有骗她,那位同大公闹过矛盾的康拉德大人果然是要出卖伦巴赫了。
所以她答应了约瑟夫可以到安浦斯来假扮艾德琳夫人,不过她希望这位士官不要欺瞒她关于伦巴赫的事情,不然她不介意告诉其他人他欺骗莫尔根公爵图谋不轨。
约瑟夫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他可没有骗过罗莎,那些情报都是公爵大人告诉他的,安浦斯这样做对如今的伦巴赫来说绝对是有利的,至少他们不是那些暴虐的苏里尔人,而苟延残喘的伦巴赫远比被王军或者苏里尔彻底控制的伦巴赫更加符合安浦斯的需要。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预料发展,莫尔根愉悦地将罗莎一行人安排在了城堡舒适的房间里,然后他就听到赫琉斯带回了康拉德正在波尔多进行大清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