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10)

  真好看啊。

  果然还是很想尝一口。

  覃思慎一愣:“想?”

  想什么,想常常去前殿寻他?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内容:“需得是极要紧、又极难处理的事情。”

  他可以给她体面、给她安稳,却不能给她夜夜笙歌、日日缠绵;

  他不愿做一个耽于女色、不知节制的储君。

  裴令瑶听得一头雾水,打了个哈欠,复又拽了拽覃思慎的寝衣衣袖,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我就是想躺下了。”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就算要矜持,也不该是和太子肩并肩坐在喜床边这样矜持吧……

  好奇怪的。

  太子这般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在害羞?

  方才饮合卺酒时,他分明急得很呀。

  再这么拖下去,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在行周公之礼时一头昏睡过去……

  那也太丢人了。

  罢了罢了,那她便大发慈悲,替他将这句“安置吧”说出口好了。

  不过话到嘴边,她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羞怯之意,直白的“安置吧”自然也化作了更为含蓄的“想躺下了”。

  言罢,她又向身侧探出手去,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覃思慎撑在床沿的手背。

  一、二、三……

  她手指轻点的频率与覃思慎的心跳不期而同。

  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是有些晚了,”覃思慎滚了滚喉咙,哑声回应道,“安置吧。”

  他虽清心寡欲多年,却也知晓阴阳之变乃是万物之统的道理。

  大婚之夜的最后一道礼,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忽略。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妃会如此心急。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决定要与太子妃约法三章。

  绣有并蒂莲花与戏水鸳鸯的红纱帐落下之时,他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太子妃心急,他却恰恰相反,这是否是一种天生的契合?

  那念头转瞬即逝。

  因为覃思慎遇到了更紧要的问题。

  东宫之中没有侧妃、亦没有侍妾,大婚前夕,慈寿宫那边送来的教导宫女也被他拒绝了,今夜是他第一次同女子这样亲密;

  昨日他草草翻过书册之中的图画后,便认定最基本的阴阳调和之术是极易学的;

  至于书册之中那些花里胡哨的姿态与动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不需要在意的。

  然……

  此时他方才知晓,何为纸上得来终觉浅。

  即使是最简单的姿势,在一开始,其实也是分外复杂的。

  早知如此,他昨夜定熬夜苦读、勤学一番,将那书册上的图画俱都反反复复看上几遍。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故作淡然地为自己拖延时间:“可以吗?”

  裴令瑶没有答话。

  其实她现在特别想说话,想说些天马行空、毫无根据的话。

  就像昨夜她忽然和拂云说起话本中的内容那样。

  她又在紧张了。

  ……他们都这样坦诚相待了,太子怎么还在问什么“可以吗”?

  他、他就不能快些吗?

  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实在是分外难捱的。

  她侧着脸,不愿去直视太子的眼睛。

  覃思慎察觉到了身下之人那轻轻的战栗,他无师自通地轻抚她的肩胛:“太子妃?”

  是他未准备充足。

  他知道,这实在是不应该的。

  他分明是极其想要顺顺利利完成婚仪的。

  只是他愈是心急,愈是不得其法。

  此时的他早已遗忘了欲速则不达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二人身下的裀席不住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裴令瑶很是煎熬,干脆眼一闭,腿一屈,用膝盖轻轻撞了一下覃思慎的大腿。

  能不能不要说东说西了——

  她此时又是因从未有过的肌肤相亲而害羞、又是因覃思慎接二连三的发问而心神不宁,一团浆糊的脑子完全想不到敏而好学、才学出众的太子殿下,其实始终未能寻到关窍。

  毕竟在她看过的话本戏文里,那些书生似乎都是天生就会做这种事情的。

  她想,只是要成礼的话,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所以太子到底是在做什么?

  她又用紧绷的脚背轻踢了一下覃思慎的小腿。

  覃思慎觉察到了裴令瑶的催促。

  但这次,他没有再在心中慨叹她的心急。

  的确是他太慢了。

  二人的呼吸都乱得很。

  帐外的龙凤喜烛也摇得毫无节律。

  一切都乱七八糟的。

  在裴令瑶甚至想要坐起身来落荒而逃的那一霎,陌生的胀意让她脑中近乎一片空白。

  等到覃思慎趁胜追击之时,她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礼成了。

  从赐婚到合卺,再一直到如今这最后一道礼,这场满打满算持续了将近半年的婚仪,终于在一片凌乱的喘息声中尘埃落定。

  到底是初次,她并未体味到所谓的颠鸾倒凤之乐,只感觉到了被异物充盈时的别扭。

  故而也没有太多对下一次的期待。

  她只是有些遗憾,她忘记要趁机尝一口覃思慎的下唇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覃思慎在她耳旁说了一句“抱歉”,又似乎听到了今日出阁前徐嬷嬷所说的“太子与太子妃永结同心”。

  夜色已浓稠如墨。

  如同小儿手臂一般的龙凤喜烛也燃烧了大半。

  拂云与凝雪进入内殿、伺候裴令瑶沐浴后又重新退了出去。

  内殿的拔步床内又只剩下了一对虽在方才水乳交融、却仍陌生至极的新婚夫妇。

  裴令瑶主动唤道:“殿下。”

  覃思慎:“渴了?”

  裴令瑶“哧”地一笑:“晚安。”

  方才行周公之礼时的羞涩已在沐浴时淡去了许多,虽还有些尴尬,但裴令瑶不愿让自己困在那种微妙的情绪里;今日事今日毕,她要在睡前大大方方地和覃思慎说一句话,不然明日晨起,指不定会怎样尴尬呢。

  总是要一步步习惯的。

  覃思慎缓缓回道:“……晚安?”

  开口时的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和。

  裴令瑶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便钻入锦被之中,翻了个身,背对着覃思慎睡下。

  这倒不是她对覃思慎本人或是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因为她自幼便习惯了对着里侧睡。

  半梦半醒间,裴令瑶忽而记起,覃思慎那一大堆叽里咕噜的话里,似乎有一句“东宫之人皆由她差遣”。

  那……太子殿下是东宫之人吗?

  她未思考出答案,便已陷入黑甜乡中。

  覃思慎本还想顺着那句“晚安”在说些什么,却只看到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算了,他也没什么想说的。

  婚仪既已结束,他自然应当……

  复盘。

  他四岁起便跟随一国手学习围棋之术,复盘的习惯也被他带到了所要学习的各种事情上。

  他开始慢慢回忆。

  他不会沉迷于敦伦之事,但是在每月仅有的几次里,他希望能做到最好。

  这便是他的性子,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精益求精、做到极致。

  无论什么事情,皆是如此。

  他暗自盘算,下一次,至少不要让太子妃在事毕之后,留一个背影给他。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一些原因,这章先不修也不捉虫

  第8章 小衣

  覃思慎素来坐卧皆有定数,虽则大婚之时折腾了一整日,但他照旧不到寅正便悠悠转醒。

  此时天色尚且泛着鸦青,拔步床内一片灰蒙。

  他正欲起身下榻,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右臂上正倚着一团陌生的温热。

  他慢慢别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酣然餍足的睡颜。

  昨夜背对着他入睡的裴令瑶竟在熟睡后翻了个身,此刻正用软乎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睡姿铺散开来,有几簇不甚乖觉的,便黏住了他杏色的寝衣。

  又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又是这样越界的亲昵。

  静下心来,他甚至能隐隐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律。

  一时不查,他竟不自知地跟着她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裴令瑶仍睡得很熟。

  覃思慎动了动手指,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彻夜不息的龙凤喜烛已经只剩下极短的一截,但满屋朱红色的喜字与悬垂的彩绸仍在提醒他,昨夜的热闹并非一场幻梦,他身侧躺着的,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数个时辰之前,他们水乳交融,她还包容了他学艺不佳的青涩与拙劣;纵使她是擅作主张靠于他的手臂,若是就这样推开她、甚至吵醒她,实在非君子所为;可若是就此躺在此地虚耗光阴,覃思慎亦会觉得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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