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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过后,一众皇亲贵戚移步太液池畔。
池畔垂柳依依,湖风习习,池岸的亭台之中更是一早便备上了冰鉴,是以虽是五月的午后,却并不燥热。
裴令瑶坐在覃思慎身侧,抬首向湖中望去;日光正盛,映得湖面波光粼粼,龙舟之上亦镀了一层金边。
她别过脸去,问起:“殿下会划船吗?”
她暗暗想着,太子连射粽都那样精通,指不定也很会划船?
哪知覃思慎答得干脆:“不会。”
其实是会的,但就如射粽或是旁的玩乐之事一般,那都是幼时之事了。
他懒于去回想那些曾吹过他耳畔的湖风。
裴令瑶有些意外:“这样呀……”
覃思慎点头。
裴令瑶轻笑一声:“那正是巧了。”
覃思慎:“嗯?”
裴令瑶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娇憨的得意:“我会哦。在益州的时候,阿兄教我的。”
覃思慎看着她。
龙舟赛在即,此刻的太液池畔太过热闹,他忽然不太想回一句冷冰冰的“这样啊”。
可一时间,他也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
是感慨太子妃与裴家大郎兄妹情深,还是夸赞太子妃真是厉害,又或者……
无论是侍讲官,还是藏书阁中的古籍,都没教过他这些。
裴令瑶未曾留意到覃思慎的踟蹰,既已说到此处,她顺口问道:“殿下,下次你若是得闲,我带你去划船吧?”
覃思慎一愣。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自己不喜出游,也说休沐之时亦需温书。
可此刻她这样看着他,他实在是说不出那个“不”字。
他移开目光,看向湖面:“好。”
恰是此时,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有力的鼓声随着湖风荡开。
是龙舟赛开始了。
覃思慎侧过脸去,再度看向裴令瑶。
她已将目光落向竞渡的龙舟了。
日光在她高高扬起的嘴角晕开。
却见她指了指湖心,兴奋道:“殿下,第四只龙舟划得好快!”
覃思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也不知太子妃是听见了他的答话,还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春节结束,我复活——
抱歉抱歉,我也没想到自己用手机码字会那么卡[爆哭](没有机械键盘的我就像没有水的鱼,怎么会这样呜呜[爆哭][爆哭]
榜单还差一万字我真的能写完吗(我努力orz
关于金盘射粽的参考
参考:1射团是唐代宫廷流行的一种端午节游戏。参与者用特制的小角弓射击金盘中的粉团,射中者可享用美食 。由于粉团表面滑腻,箭支难以命中,这一游戏兼具挑战与趣味,深受宫人喜爱。该游戏后流传至长安民间,成为节庆期间的常见娱乐活动。
2.清《端阳赐宴诗》亲教宫娥群角黍,金盘射得许先尝。
第30章 烫的
覃思慎并未再答一次“好”。
在他看来,太子妃听到与否,并不重要。
毕竟他先前会应那声“好”,也只不过是怕坏了端阳这日的热闹。
是以他望着湖心:“的确很快。”
裴令瑶:“那殿下觉得这只龙舟会赢吗?”
覃思慎目光重新落向湖面,沉吟片刻,方认真答道:“不会。”
裴令瑶点头:“我也觉得。”
而后,她睁大了眼看向覃思慎,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为什么这样觉得呀?
覃思慎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眼,沉默了一瞬。
那双眼里的期待太直白,直白到让他觉得,若是只答一句干巴巴的“哦”,倒像是刻意晾着她。
他垂下眼,语气平和:“太子妃为何这样觉得?”
裴令瑶看了看那龙舟,又看了看他,却是没直接回答,而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的事来:“宫外也是有龙舟赛的。以前在益州时,我还会与朋友一道去押注。那时候我也不懂那么多,就单单去看划桨人的样貌。”
覃思慎:“然后呢?”
裴令瑶笑得灿烂:“然后我就看谁生得俊俏,我就押谁。”
覃思慎:“……”
他没由来地想起大婚那日。
想起太子妃那句“可有人说过,殿下的手指生得特别好看?”
因思绪绕了半圈,他那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便没能立时脱口而出。
裴令瑶已再度开口。
“只可惜,我这样总是输多赢少的,但是,”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后来有人点拨了我一番,我终于是看出了些门道。”
覃思慎对这位连名姓都没有的“有人”并无兴趣,他只是接了一句:“竟是这样?”
裴令瑶抬手指向湖中:“殿下,瞧左起的第七条龙舟。”
覃思慎压下莫名的心绪,依言远眺。
裴令瑶笑着解释道:“这只舟从头到尾没乱过,定是好生练过的,就算现在落后少许,后面也能追上来。反而那第四只虽是一马当先,划桨的节奏却已隐隐有些慌了。”
她铺垫这样久,就是为了说出这番观察。
覃思慎又认真打量了一番湖中的龙舟,方道:“确实如此,太子妃所言极是。”
裴令瑶闻言一喜:“那是自然。”
覃思慎的目光落向她嘴角的梨涡。
大抵是近朱者赤,他竟也没能按捺住微微弯起的眼尾。
此时二人面向湖面并肩而坐。
别过脸去与对方说话时,不会再隔着一张碍事的紫檀木几。
近得很。
裴令瑶眨眨眼,盯着覃思慎勾起的唇,无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唔……
若是太子去划龙舟,当初的她只怕是要为了这张脸把一整年的月钱都压上了。
然后因太子根本不会划船,赔个血本无归。
裴令瑶碎碎念叨:“还好没有……”
她这自言自语说得很是含糊,覃思慎听得不甚清楚,但这话语声柳絮似地掠过他心间,已足够令他回神;
他转过脸去,绷直了唇,左手搭在身前布满各式茶点的桌案上,不再胡思乱想,而是没话找话:“太子妃可要用些点心或是饮子?”
湖风拂过他略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暗自想着,夏日炎炎,倒是该用些冰湃的果子。
他将手边那盏冰湃过的荔枝往裴令瑶那侧推了几寸。
裴令瑶捏捏耳垂:“也好。”
耳后烫烫的。
是该用些冰果子。
凉滋滋的荔枝入口,裴令瑶心绪稍定:“殿下也尝尝?”
哪知覃思慎早已主动剥起了荔枝。
裴令瑶好奇:“原来殿下喜欢荔枝?”
覃思慎:“……其实还好。”
只是觉得得做点什么。
就算是剥荔枝,也总比干坐着强。
裴令瑶揶揄道:“可没见过殿下主动剥橘子。”
覃思慎不答,手上却是没停。
裴令瑶轻笑着摇摇头。
喜欢吃就承认嘛。
干嘛要藏着掖着?
咚咚咚的鼓声仍在响着,她的目光再度被湖面上你追我赶的龙舟吸引。
不多时,湖岸边骤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鼓声与欢呼。
左起第七只龙舟,果真后来居上,以三分之二个船身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
裴令瑶抚掌笑道:“殿下快看!是我说中了吧?”
覃思慎颔首:“嗯。”
他想了想,又道:“太子妃看得很准。”
裴令瑶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殿下看得也准。”
覃思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龙舟赛既已结束,我就先回东宫去见裴尚书了。”
裴令瑶重重点头:“辛苦殿下与爹爹了。”
覃思慎:“我与裴尚书约摸要谈一个多时辰,一阵太子妃听完了戏,直接回睿成殿的东偏殿就好。”
裴令瑶问:“阿兄会在东偏殿?”
覃思慎颔首。
他与裴尚书议事则是在西偏殿。
裴令瑶忽而意识到:“说来,这还是我头一回去睿成殿欸。”
都成婚了一个多月了。
覃思慎站起身来:“……嗯。”
是他让她无事不必来前殿寻他。
裴令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她也站起身来:“时辰差不多,那我也往玉京阁去了。”
覃思慎答了声“好”。
他正欲迈步往亭外步去,却听得裴令瑶道:“好像我与殿下还能顺路一起走一段?”
她语气很随意,大概只是刚好想起。
覃思慎垂眸。
是有这么一小段路。
很短的一小段。
既是顺路,自然不会耽搁什么,他没有拒绝太子妃然后独自先行的道理。
“是有的,”他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