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的目光落向裴令瑶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吵到你了。”
尚还木楞楞的裴令瑶实话实说:“你动作挺轻的,我……就是突然醒了。”
覃思慎问:“做梦了?”
裴令瑶还缩在锦被里,摇头的样子分外可爱。
覃思慎:“睡吧。”
裴令瑶:“唔……去会宁殿前记得好好用早膳。”
覃思慎不敢再直视她那双因带着睡意而分外水盈的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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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过后,覃思慎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在飞云殿中侍奉的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虽说这夏末秋初的天一日凉过一日,飞云殿中的气氛却愈发和煦了起来;但凡遇上太子与太子妃一道用膳之时,总能听得食案那边的言笑之声。
这日,覃思慎听罢侍讲官的讲学,又自己温习了一阵课业,抬头却是恰好看到太子妃亲手所制的那一串松果风铃正在桌案旁的描金紫檀木架上挂着。
他伸出手去,轻轻拨弄了几下。
待行出会宁殿,他头一回去留意殿前晚开的蜀葵;却见他抬手折下几枝开得正盛的,唤来李德忠:“交给拂云就是。”
如此,也算是有来有回,且也算不辜负太子妃一次又一次夸他心细。
过了两日,覃思慎却是收到了一幅画工极佳的蜀葵图,他想了想,在上头题了一首小诗,再度差李德忠转交给了拂云。
果然,第二日夜,他披着月色回到飞云殿时,就见这幅蜀葵图已挂在了之前那幅池边苔旁。
裴令瑶笑道:“难为殿下这样忙还与我诗画相和。”
覃思慎面色如常:“小诗罢了。”
裴令瑶轻哼:“那殿下真是高才,小诗罢了都能写得这样好。”
覃思慎一顿:“……歇下吧。”
裴令瑶又哼哼了两声,当即转身往拔步床处步去。
覃思慎看着她的背影,轻摇了摇头,亦跟上前去。
如此种种。
待到覃思慎终于办妥了手中的差事,得以拥有几个空闲的午后,已然是七月廿五。
他尚还记得与太子妃的草场之约。
只是天公不作美,廿五这日的午后,行宫之中落起了一场绵绵的细雨。
雨势不大,却始终不见停。
裴覃夫妻二人本都已换好了骑装,到头来却只得留在屋中。
覃思慎望向窗外的雨丝,沉默不语。
当日他为何要莫名其妙说什么寻个天气好些的午后而非自己得闲的午后?
如今竟是一语成谶。
裴令瑶却一如既往地看得很开:“好事多磨嘛,我们还要在行宫待上大半个月呀。今日得闲,在飞云殿中听雨也很好。我还没和殿下一起听过雨呢。”
覃思慎听着她脆生生的声音,眉心微舒:“这几日午后我都得闲。”
裴令瑶:“可我明日不得闲欸。”
覃思慎看向她耳下的南珠耳珰,若无其事地问:“是与三妹妹有约吗?”
裴令瑶点点头:“也不只是三妹妹,还有好些人呢,我们明日要一起去九鲤池钓鱼,晚膳时还要在夕云阁中一道用暖锅。”
天色渐凉,她实在是馋暖锅得紧。
她复又道:“后日午后我是得闲的。”
覃思慎摩挲着手边的杯盏,力度比平日稍重几分:“原是这样。”
他也没想到手里的差事会比预计之中更快办妥,故前几日还特意吩咐李德忠告诉太子妃,他会忙到将近八月。
不过也罢,后日就后日,他也并没有那么盼着与太子妃一道策马同游;一开始会想着今日午后就往草场去,也不过是觉得,既已经应承了太子妃要做这件事情,自然是要尽早履行约定而已。
裴令瑶觉得覃思慎似是情绪不佳,便压低声音,玩笑道:“殿下,我觉得九鲤池的水有问题!”
覃思慎面色一沉:“此话何解?”
照理说,行宫虽不比宫城,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岔子才是。
裴令瑶扁扁嘴,对着覃思慎伸出三只手指:“之前在千波池和太液池我都能钓起鱼来,自打来了行宫,我已经接连三次空手而归了!”
这定然不是她的问题。
覃思慎没想到她是要说这个,一时间哑然失笑。
裴令瑶被他的笑意晃晕了神,愣了半晌方道:“不生气啦?”
覃思慎嘴角还未抻平:“……我本就没生气。”
裴令瑶轻笑:“夫君就该多笑笑的。”
配上这身利落的骑装,实在是好看得紧!
覃思慎从哑然失笑变作了哑然。
他眉心一跳,别过脸去,默不作声。
裴令瑶背着手站起身来,迈着小碎步、绕了个圈去盯他。
覃思慎:“……”
也罢,这接连半月他都没能抽出空闲来陪她,她却还顾念着他的心绪,若是此时因自己的一时失神冷着脸说上她几句,未免太像在推卸责任。
裴令瑶眸光闪闪,到底没再拆穿。
她可是瞧见了,这人方才又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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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团其实是麻圆来着
太子:你好,我是说我老婆亲手给我做了风铃,你听到了吗,我老婆亲手给我做了风铃,喂,我是说,我老婆、亲手、做的、风铃
《也并没有那么盼着》
第46章 醉鬼
淅零零细雨打梧桐,庭中落叶飞花。
窗外的雨势始终没有作停的意思。
既是无需再去草场,裴覃二人俱都换回了家常的衣裳。
裴令瑶见着身着一袭浅碧色长衫的覃思慎从那架万花献瑞屏风后绕出,异想天开地想,若是太子能变作两个人,一个穿这些书生气的衣裳,一个穿胡服骑装,岂不是一桩两全其美、锦上添花的美事?
毕竟她都很喜欢!
覃思慎在笑声中阔步行至她身前,温声问道:“何事?”
裴令瑶咬了咬唇瓣,忍住笑意,也收敛起脑中过于荒诞的念头,张口就来:“就是……就是笑殿下衣裳好看,很衬殿下,尤其是袖口的织纹。”
覃思慎轻咳一声,却没挪开目光:“那就差人来问是何人所织,待回宫后……”
裴令瑶本已憋回去的笑意又被他勾了出来:“待回宫后让那人给我也绣上一身?”
窗外的天色仍是昏沉沉的,但她那双忽闪忽闪的笑眼,却明若晨曦。
覃思慎又不答话了。
裴令瑶笑得眯起了眼:“怪我抢了殿下的话。”
覃思慎牵了牵嘴角:“我去温书。”
裴令瑶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珠帘似的雨幕,明知故问:“午后夫君就留在这,不去会宁殿了?”
覃思慎在桌案旁坐下:“午后又无需听侍讲官讲学,既是只需温书,我自然不必冒雨往会宁殿去。在此间中温书也是一样的。”
曾经的他总认为需得在只有他一人的书斋之中才看静心读书,如今却不同了,与太子妃共处亦不会影响他读书办公。
他自认这是修心一道的一点进步。
也是这时他这才见着,不知何时,案头添了一只小小的水缸,缸中养着两尾锦鲤。
太子妃不是说之前几次都没钓起来吗?
裴令瑶似是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但见她在覃思慎身边的圈椅中坐下,微微向前倾身,用指尖轻敲了敲水缸:“这是前两日二妹妹还有敬娘娘钓起来的,他们见我与三妹妹都是两手空空,就分了我们几尾。”
覃思慎闻言却是想起了端阳那日的事情。
可惜他实在是不善垂钓。
……他可惜这个作甚?
垂钓本也不是什么君子需得要学的本事。
裴令瑶冲着他笑了笑,坦诚得理直气壮:“我得了六尾,本是想与殿下一人三尾的,但是余下那四尾都太合我眼缘了。”
所以都被留在她书案上的那只小水缸里了。
水缸中两尾的锦鲤不知边上的二人正在说起他们,仍慢吞吞地跟着彼此的尾巴游着,浅浅的水波随着它们的动作漾开。
覃思慎答:“原是这样。”
不知为何,太子妃这话莫名让他觉得妥帖。
裴令瑶扶着圈椅的把手,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但这两尾也很漂亮的,你瞧,左边那只的尾巴上的那一点黑是不是生得很特别?”
覃思慎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只是没那么合太子妃的眼缘?”
裴令瑶点点头。
覃思慎侧过脸,看着她耳下那对南珠随着她的动作晃悠,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更像是裴令瑶会说出口的话:“倒是很巧,它们合我眼缘。”
语气一如往常,还是既平且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