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55)

  裴令瑶眼睛亮晶晶:“殿下舍不得我。”

  覃思慎看向左前方:“那边有一汪清池,太子妃可要过去看看。”

  裴令瑶笑意愈盛,一语双关:“那我倒是可以一饱眼福了。”

  她这才意识到,太子好久没让她“慎言”了。

  覃思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裴令瑶好奇:“殿下是不是自幼就需得习得骑射?”

  覃思慎:“自然。”

  他猜太子妃接下来会说“等去围场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之类的话。

  却听得裴令瑶感慨:“学起来肯定很难吧,还容易受伤,好辛苦。”

  覃思慎怔愣了片刻,哑声道:“其实还好。”

  二人且行且闲聊。

  直至天色将晚,裴令瑶有了归意。

  覃思慎若无其事地问起:“太子妃方才不是说想要吹吹风吗?”

  他想着,待回宫后,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策马同游的机会,今日既已寻到空闲来了草场,不若将太子妃的心愿都一并满足了。

  裴令瑶:“欸?”

  她是有说过,但太子提这个做什么?

  覃思慎仍是那波澜不兴的语气:“你我同骑,由我来握住缰绳就是。”

  复又道:“当然,若太子妃现下已不想吹风,那也就罢了。”

  他是无所谓的。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一早上的会来晚啦(愿这个世界没有开会[咬手绢]

  太子:嘴硬但试着主动

  《回宫后没有机会》

  (其实有想过要不要多写点波折的,但一写甜甜的部分我就发狂了入迷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呜呜呜呜呜

  与四时合其序:《周易》

  第48章 同骑(小修)

  裴令瑶怔怔然,又低低“嗳”了一声,看向一脸正色的覃思慎,且惊且喜:“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要与我同骑吗?”

  她佯嗔着瞥了覃思慎一眼,腹诽道:又说得这样委婉,也不怕她听不明白?

  覃思慎垂眸,摩挲着缰绳,淡淡应了声“嗯”。

  见着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模样,裴令瑶很想故作姿态地沉默一下再答应他,但又实在是克制不住从唇畔与眼尾溢出的欢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覃思慎仍是回以一句平平无奇的“嗯”。

  裴令瑶轻哼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又用额头蹭了蹭自己所骑的这匹白马,算作暂时的告别。

  覃思慎见状微勾嘴角,不禁也分出一只手去摸了一把自己身下的黑马;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掌心一跳,看向不远处的树木,没话找话:“这是前两年罗甸进献的贡马。”

  裴令瑶轻笑一声:“难怪殿下要带我共骑,这是与我炫耀呢?”

  覃思慎否认:“我并非此意。”

  裴令瑶仰头看向他,还是很好奇:“那夫君怎么忽然想到要带我骑马的?我之前还在想,如果我之前没和人学过骑术,今日就可以拜托你教教我了。”

  先头来草场的时候,二公主就与他们提起过,她的骑术便是驸马亲手所教;他们二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宫城御苑之中,虚长两岁的驸马小心翼翼地护着尚还年幼的二公主在马上慢行。

  彼时裴令瑶看着二公主写满欢喜的眼睛,想起的却是当日在庭院之中,太子教她舞剑的事情。

  覃思慎不欲回答这个问题。

  却见他抬眼丈量了一番自己与裴令瑶之间的距离,而后在她再度问起“为什么”时,俯下身去,在她错愕的惊呼与目光之中,不动声色地将她捞入怀中。

  双脚离地的刹那,裴令瑶脑中的疑问被一片空白取代,她张了张嘴,头一回没说出话来;开口之际,鼓囊囊的风趁机灌入她的喉中,在她心间浮漾开来。

  好突然。

  突然到让她怀疑自己其实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到了半空。

  覃思慎淡声提醒她:“坐稳。”

  裴令瑶咬了咬唇瓣,回过神来,止住因惊讶而生出的莫名其妙的思绪,匆匆忙忙地调整起自己的姿势。

  怕她跌坠受伤,覃思慎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僵硬却又稳当地托在她腰后,故作平静的语气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冷硬,但渐渐压低的声音又泄露了全部心绪:“天色已晚,不好再多耽搁。”

  谁都知道这借口站不住脚。

  等裴令瑶自己上马,说到底也花不了什么时间。

  可谁都没有出言戳破。

  今日凑巧,草场之中并无旁人,一时间,此间只剩下裴覃二人乱七八糟的心跳与呼吸声。

  裴令瑶低头挪着身子,衣衫背后的纹样数次擦过覃思慎硬挺的腹部;她没回头,自然也没能看见覃思慎已然熟透的耳朵与脖颈。

  覃思慎小臂一紧,移开目光,不去直视她的发顶。

  终于在马背上坐稳的裴令瑶捏了捏濡湿的掌心,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坐、坐稳了……。”

  安静被打破,二人俱都深吸了一口气。

  覃思慎稳住心神,目视前方:“那就顺着这条路绕一圈?”

  裴令瑶:“好啊,随你。”

  覃思慎若无其事地寻了个话头:“太子妃的骑术是何人所教?”

  裴令瑶揭了裴之敬的老底:“自然是阿兄,爹爹的骑术可不成。”

  覃思慎:“裴恺的武学似是还不错?”

  裴令瑶与有荣焉:“阿兄也算是文武双全的!”

  因是在马背上,二人贴的极近,说话之时,覃思慎呼出的热气便直愣愣地笼着裴令瑶的后脖颈,像是沐浴之时、盥室之中湿漉漉的雾气。

  “哒哒”的马蹄声在二人身下响起,两侧的风景往身后退去。

  裴令瑶下意识地想要握住缰绳,指尖刚碰到覃思慎的手背,又像被烫着似地缩了回去:“就是习惯了。”

  覃思慎额角一跳:“我知道。”

  柔风掠过鬓角,裴令瑶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忘记殿下先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由他来握住缰绳。

  覃思慎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僵硬,微微往后仰了仰身体,但右手始终护在她的腰间:“要试试吗?”

  裴令瑶脱口而出:“试什么?”

  覃思慎:“你先前说的,展开手臂吹吹风。”

  不然他何必要多此一举邀她同骑?

  他道:“不会让你跌下去的。”

  裴令瑶也不知是被他哪个字戳中了心尖,她倏尔笑出声来,毫不犹豫地答道:“好啊,我相信殿下。”

  带着笑意的答话声和着和煦的风一起吹散了突然被揽上马之后微妙的尴尬和忸怩,裴令瑶的肩头松了下来。

  覃思慎轻咳一声,没接这话。

  身下骏马的速度渐渐加快,裴令瑶轻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倾、靠向覃思慎的胸膛,而后慢慢展开双臂。

  覃思慎绷直了背脊。

  手中的力道也加重了半分。

  晚风猎猎,裹着天际金红色的流霞,扑向裴令瑶的掌心。

  她好像当真被风吹起来了。

  飘飘然。

  醺醺然。

  后背的热意将她飘飞的思绪拽了回来。

  裴令瑶拖着声音说道:“夫君苦练骑术,到头来原是便宜了我。多谢夫君——”

  她清楚,托起她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年复一年、无休止地在草场间吹拂的风,而是她身后一脸正色的太子。

  覃思慎:“不必言谢。”

  他也没做什么。

  他不过是想着,在行宫的日子都快要结束了,他也没能像祖母所说那样多陪陪太子妃;今日终于得闲,自该实现她这一点愿望。

  毕竟她总是记挂着他。

  裴令瑶此时心情大好,听着他这故作的冷淡也没能生出半分恼意,反而伸出手去,引着覃思慎看向前方绚烂的夕阳,语气里尽是兴奋:“殿下瞧那边!”

  覃思慎的目光分明是落在她的背后,不知为何,他却看到了她欢喜又满足的眼睛。

  他道:“烂烂明霞,滟滟轻云,的确值得入画。”

  裴令瑶笑着用后脑勺蹭了蹭覃思慎的衣襟:“殿下这就要向我讨画作为报酬了?”

  覃思慎:“毕竟确实是好看又特别。”

  裴令瑶眨眨眼:“若是要说特别……”

  其实特别的又哪里是夕阳?

  真正特别的分明就是共乘一骑、同赏余晖的人。

  她兴奋地计划起来:“那得将我和夫君也画进去,正好,我们今日的骑装还挺般配。”

  覃思慎:“……随你。”

  裴令瑶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真心实意地夸赞:“夫君真好,骑术好,人也好。”

  覃思慎攥着缰绳的手一顿,到底还是没能压下翘起的嘴角。

  太子妃总是这样。

  罢了。

  天色渐晚,天际的云霞由金红转向碧紫,拂过衣袖的风也渐渐生出了凉意。

  裴覃二人尽兴而归。

  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裴令瑶在覃思慎怀中仰头:“果然是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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