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明日便要回宫,太后就想着将一众人都聚到一处,热热闹闹地用一顿晚膳。
只是这次家宴,乾元帝并未出席。
但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倒也其乐融融。
不知怎的,话题便转到了太子与太子妃身上。
太后笑道:“你们二人来了这行宫后,倒是亲近了许多。我听闻阿慎还与瑶瑶一道去草场策马了?”
她很是满意自己的安排,若非她想着让孙儿与孙媳同住,他俩指不定还干巴巴地今日我送你一朵荷花,明日我回你一匹绸缎呢。
二皇子见状,只觉大哥与大嫂定然是装样子给父皇看,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原来大哥与嫂嫂感情这样好,倒是我白担心了一场。”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就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瑶面露不解:“二弟这话说得奇怪,我与殿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担心的?”
太后冷冷扫了二皇子一眼。
大好的日子,这呆头鹅又要作甚?
二皇子语气轻松,像是恰好想起,随口一提:“来行宫那日,我的车架恰好在跟在大哥与大嫂后头,我亲眼瞧见大哥竟下了车、独自骑马,还以为是大哥与大嫂闹了别扭,要避着大嫂呢。”
席间倏地一静。
覃思慎只觉他这二弟实在是有些蠢笨,来来回回都是想要以他不满父皇赐婚为名大做文章,却也有些后悔自己那日没多考虑就下了车。
他正要开口,却见裴令瑶已抢在前头笑着接了话:“二弟说起这个,我倒是要好好夸夸殿下了。”
她侧过脸看了覃思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傲:“那日殿下是想着到行宫太晚,怕无暇练武。这些年来,殿下练武风雨无阻,我实在是佩服得紧。”
覃思慎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笑意明媚的侧脸上。
裴令瑶看向上首的太后,张口就来:“今日二弟说起这事,我倒是隐隐有了个猜测,殿下那日怕不是也存了几分想让我看看他马上英姿的心思吧?可惜那日的我没想这么多,竟是错过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放低了些,耳根也染上了一层淡绯。
席间又是一静。
自始至终都将目光落在裴令瑶身上的覃思慎先醒过神来,他将斟满红枣茶的杯盏推到她手边,眉眼间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算是默认了她方才的说法。
她在人前维护他,他总不能故意拆台下她面子。
裴令瑶回以一笑。
太后第一个笑开了,对身旁的程嬷嬷道:“这孩子,倒是什么都敢说。”
裴令瑶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朝着太后的方向欠了欠身,赧然道:“祖母,儿臣想着这是家宴,说话时就大胆了些,还请祖母恕罪。”
太后笑着摆摆手:“家宴而已,不必拘礼,哀家最是乐得听你们说这些。”
裴令瑶弯着眼尾应了声“多谢祖母”。
敬嫔笑着打趣:“瞧瞧太子和太子妃,当真是一双壁人。”
覃妙仪也大着胆子凑了一句热闹:“嫂嫂方才那话,可是把大哥都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四皇子亦作羡慕状:“父皇真是为大哥指了一桩好姻缘。”
席间又是一阵言笑之声。
二皇子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他本想借着那日之事,点出大哥与大嫂新婚之初便有龃龉,再寻人将这话传去父皇耳中。
哪知大嫂三言两语便将话头接了过去,不仅没让人多想,反而还称赞了一番大哥勤学苦练,甚至还连带着肯定了她与大哥的确是感情甚笃。
他心中愤懑,脸上便冷了下来。
贤妃坐在他对面,面上仍端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在裴令瑶身上多停了一瞬。
宴散之后,二皇子跟在贤妃身后,忍不住抱怨:“我这位大嫂倒是伶牙俐齿,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
贤妃淡淡道:“她如今将话说得这样满,心思又这样直白,往后东宫进了新人,她失了太子的心,再回想起今日的事来,怕是要整宿都睡不着觉了。”
这是宫中,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哪有百日长红之花?
二皇子一愣。
贤妃瞥了他一眼:“倒是你,一天天的究竟在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你往后莫要如此冲动行事了。”
……
且说回飞云殿中。
沐浴过后,裴令瑶与覃思慎二人在灯下并肩而坐。
覃思慎主动开口:“方才宴上,多谢太子妃出言维护。”
他竟也有被人维护的一日……至于那日下车骑马之事,的确是他考虑不周,须得自省才是。
裴令瑶:“与我客气什么?”
覃思慎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
裴令瑶怀疑他就是喜欢摸她的鬓角,她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实话实说:“那也不全是要维护你,就是我听他说那话,显得像是你在嫌弃我、躲着我一样。”
她轻哼一声:“我这么好,谁舍得嫌弃我呀?他这话不是故意坏我名声么!”
覃思慎哑然失笑。
是,谁舍得嫌弃她、躲着她呢?
裴令瑶:“不说不相干……哦、那是你弟弟,倒也不是不相干的人。哎呀,总之不说他了,我是想和殿下说……”
夫妻二人说起旁的事情。
至于之后二皇子得用的几位朝臣接连被寻了错漏、遭人参上一道的事情,裴令瑶就不得而知了。
-
次日便是八月十二,正是一众皇子王孙回宫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是和鸟吃醋但最终暗爽到爆炸的太子嘎嘎嘎嘎嘎嘎
行宫的甜蜜生活结束啦(放心后面也是甜蜜生活hhhhhh
to贤妃和总是觉得瑶慎不配的二皇子:我们瑶瑶就是万岁不凋的长红之花(还有宝记得之前二皇子看到了吗hhhhhh
这两天熬夜熬太狠,明早再来捉虫哈,先补觉去了()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陆游《水调歌头》
第52章 回宫
八月十二,銮架回宫。
裴令瑶与覃思慎抵达东宫时,刚过了亥时;宫殿各处早已上了灯,黛蓝色的夜空中嵌着一盘白晃晃的月。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辂车。
四十日的习惯使然,裴令瑶下意识地往覃思慎身旁迈了半步,她正想伸手去牵他,忽而想起如今已不在飞云殿了,他们二人并不同路。
覃思慎:“怎么?”
舟车劳顿一整日,裴令瑶有些疲乏;却见她以袖掩唇,打了个哈欠,方才勾起唇角,玩笑似地答道:“困得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被殿下拐走了。”
在马车上待久了,她说话时带了点温吞的哑。
覃思慎眸中晃过一点笑意,他觉得这话有趣。
今日虽是八月十二,却也是回到东宫的第一日,他去玉华殿过夜其实也未尝不可;同床共枕四十日,他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在不惊醒太子妃的情况下,将她从自己的臂弯中轻轻捞出来。
见覃思慎又开始装不说话的木头桩子,裴令瑶轻晃了几下他的袖口。
覃思慎垂首看向她,静静等待她开口留他。
裴令瑶笑道:“那我就先回玉华殿了,殿下也早些休息,莫要熬太晚了。”
覃思慎:“……我知道的。”
……
沐浴过后,裴令瑶没再看话本札记、也没再去摆弄自己从行宫带回来的各种东西,而是直接一头钻入了软和的锦被中;她困倦得厉害,甫一挨着枕头,就在清淡的甜香之中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厢,睿成殿中。
将至子时,覃思慎方才放下手中的书册,阔步往床榻处步去。
侍候的内侍都依旧习守在殿外,此时寝殿之中只余下他的脚步声,素净的浅碧色帐幔安安静静地低垂着。
覃思慎眉心微蹙。
片刻后,他翻身上榻,如过往数十年一般,平躺、阖眼。
不知为何,却是许久都未能入眠。
宽敞的拔步床间一片悄寂,只有一道呼吸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莫要睁眼。
明日尚有朝会,他应如太子妃所说的那般“早些休息”才是。
翌日。
明净的月光漫过窗纱,在拔步床畔的鎏金香炉上晃出一道浅金色的光痕。
覃思慎仍是在寅正时分悠悠转醒。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更衣、洗漱、用早膳,而后在离开睿成殿前,用极寻常的语气吩咐李德忠:“一阵记得将孤从行宫带回来的那几幅画挂在睿成殿中,两幅挂侧殿,一幅挂寝殿。”
他口中所说的画,正是在行宫时,他与裴令瑶诗画相和所得。
既是收下了,他也不必将它们束之高阁,省得白白辜负太子妃的一番心意。
初十那日,裴令瑶吩咐人收拾箱笼时,特意去寻覃思慎商量这些画作的去留:“这些画是我们共同所作,我可不吃独食,我们一人留三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