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73)

  姜洵领命,从荷包中摸出一把碎银,示意摊主将那支木兰簪包起来。

  摊主先是冲着姜洵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复又瞧着姜洵身旁一言不发的覃思慎,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子不也为夫人也买上一支吗?这快到年节里了,正好给夫人做年礼。”

  “咱是专做绒花簪的,除了玉兰簪,咱这还有桃花簪、梅花簪、芍药簪……公子随便瞧、随便选,端看夫人喜欢什么花。”

  覃思慎似是听得烦了,冷声道:“包一支芍药簪吧。”

  眼前却是浮现出太子妃比芍药更为灿烂的笑脸。

  ……其实他根本不知她喜欢什么花,只是觉得芍药与她般配。

  摊主喜笑颜开:“好嘞!公子相貌堂堂,与夫人定是郎才女貌、举案齐眉……”

  覃思慎迅速与摊主钱货两讫,转身之际,耳后泛起淡淡的薄红:“姜侍郎,走吧。”

  姜洵赶忙跟上前去。

  覃思慎此地无银地说:“体察民情,不可只置身事外地看。”

  姜洵是过来人,看破却不拆穿:“臣多谢殿下教导。”

  及至二人回到官邸,已是日落时分。

  覃思慎抬眼,恰见远山之上环着层层云霭。

  湿漉漉、雾蒙蒙,没由来地让他记起那日玉华殿中,裴令瑶可怜兮兮地说出那句“两个月见不到殿下了”之时那一双水盈盈的眼。

  他拿出袖中的发簪,暗自思忖交给太子妃时要说些什么时,却是记起东宫已经五日未曾来过信了。

  昨日他本以为会有,甚至已想好了回信要些写什么。回屋却没见李德忠来送,还觉得奇怪。

  覃思慎沉默片刻,淡声吩咐人准备笔墨,不多时,他已文思泉涌地写下了一封送往东宫的书信。

  李德忠瞥着太子的神色,奉承道:“殿下与娘娘鱼书雁信,实乃一桩佳话。”

  覃思慎指尖一顿,生硬地开口:“孤不是在想念她,孤不过是见东宫久未来信,就……”

  就担忧是出了什么岔子,会贻误旁的要事。

  这些多余的解释,他无需说给李德忠听。

  李德忠:?

  他方才也没说殿下是在想念娘娘啊?

  况且,殿下上一次收到娘娘的来信是十月廿四。

  这也不过就隔了五日而已。

  怎么也算不上久未来信吧?

  殿下真是……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萌萌的瑶瑶和嘴硬的太子

  书信我用的【】,如果大家觉得奇怪我也可以改成“”(?)

  胃疼,但感觉这章断在中间有点奇怪,就一口气写完了,我快要嘎了,有什么虫明天来捉,有什么表述奇怪也明天来改orz

  那什么,关于提了一嘴的选秀,大家放心,太子名义上也只有瑶瑶[亲亲]

  第62章 回京

  翌日清早,覃思慎收到了来自东宫的信。

  除信外,还有两道卷轴。

  覃思慎记起昨夜的冲动,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无奈。

  李德忠送罢信:“奴才告退。”

  覃思慎在书案前坐下,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掌心却有些热。

  但见那花笺仍是以“夫君亲启”四字打头。

  【今岁天寒,京中初雪比往日更早。我和妙仪一起打了雪仗,打了个平手;午后我还在慈寿宫前的庭院中堆了一个小雪人,祖母瞧见很是喜欢。可惜这雪人等不到夫君回宫,不过可以待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堆一个!但我不和你打雪仗,你武艺好,我打不过你,我提前认输!】

  覃思慎轻笑。

  他对堆雪人无甚兴趣。

  但若是太子妃想,他不会拒绝。

  至于打雪仗……

  他才是该认输的那个。

  【哎呀,扯远了,你回来的事情往后再说,现下我还是先将这个雪人画给你看吧。说来也是有些好笑,我本都画得差不多了,哪知墨迹未干、阿祥就在纸上蹦蹦跳跳。好吧,我猜是它也有些想你,也想给你作一幅画。所以我只得重新再画上一幅。】

  覃思慎了然,难怪这封信比平日迟了些。

  一者是燕京一带已开始落雪、车马不便,二者便是太子妃为了让他看到一幅圆圆满满的初雪雪人图,又多费了一日的工夫。

  他轻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读去。

  【对了,我把阿祥踩过的那一幅也一并寄到了你手中,算是我们阿祥的一番心意。】

  “踩过”二字上被划了几条黑线,下头重新写上了“画下”二字。

  覃思慎近乎能透过这一行字,想象到裴令瑶说出“我们阿祥”这几个字时微微抬起的下巴。

  他眉梢轻扬,嘴角溢出笑声。

  【也不知扬州天气如何?】

  读罢信,覃思慎展开一并送来的两幅画卷。他打量着那两只圆咕隆咚的雪人,也打量着阿祥踩着墨汁留下的黑乎乎的脚印,眼前所浮现,是在玉华殿中与妻子一起逗弄它的情形。

  恍然间,他似乎听到了玉华殿檐下的风铃声,连日忙碌的疲乏在这一刻被千里之外的玉华殿中的暖光拂散。

  覃思慎唇边含笑,提笔回信。

  【尚未落雪,近来天清气朗。】

  落笔之际,他生出一种正与太子妃面对面闲说家常的错觉。

  待信纸上的墨迹干涸,覃思慎起身往外步去,行至廊下,淡然吩咐李德忠:“一阵将送来的那两幅画都一并挂在孤寝屋中。”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她与他说过“物为人用,方为良物”,他不应将她的画作束之高阁。

  李德忠大喜:“奴才领命!”

  天光渐亮,覃思慎起身往官衙而去。

  这日忙碌如常。

  当夜,大抵是因睡前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雪人图,覃思慎竟梦见自己回到了孩童时代。

  梦中是白雪皑皑的王府花园。

  娘亲牵着他在花园中玩雪。

  他团了一个雪球,砸向不远处的树干,树枝轻晃,纷纷扬扬地洒下雪花。

  他笑得畅快。

  娘亲笑得温柔。

  忽而,他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夫君!”

  他转头想去看来人,却只看到漫天风雪。

  雪后似是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枣红色短袄的小姑娘。

  他没能看清。

  但他知晓那是裴令瑶。

  毕竟,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唤他“夫君”。

  梦中的他记不得那样多的规矩,也不去想那样多的理由。他循着那道清脆的呼唤声,在挦绵扯絮的风雪中快步疾走,却不慎跌倒。

  “砰——”

  覃思慎从梦中惊醒。

  睁眼所见,自然没有王府花园,只有暗沉沉的罗帐。

  覃思慎怔怔地望着罗帐上的绣纹。

  他又不想念她,为何会梦见她?

  下一封寄往东宫的信中,覃思慎一脸正色地添了一句:【太子妃玩雪时当心些,莫要跌伤。】

  他将那个梦归结于担忧。

  裴令瑶回:【我可聪明了!才不会伤着自己。不过还是多谢夫君关心,夫君在扬州也要当心。】

  此后数日,覃思慎依旧忙于公事。但差事渐渐理顺,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忙得昏天黑地,他甚至得以分出几分多余的心思,顺手多查明了两桩陈年旧案。

  他记起临行前裴令瑶所说那句“殿下回京后,再将江南的风物讲给我听”,也记起在行宫观星那日转瞬即逝的后悔;故而闲来无事的傍晚时分,会以“体察民情”为名外出走走逛逛。

  姜洵与李德忠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

  覃思慎走过扬州的石桥,赏过扬州的波光,望过扬州的月色,也在吩咐随从验毒后、尝过扬州的小食;起初他只是把这一切当作另一桩公事去对待,但渐渐地,竟也生出了几分轻盈的快意。

  回京前的最后一封信,他问裴令瑶:【太子妃喜欢什么花?】

  裴令瑶回:【漂亮的都喜欢!】

  将裴令瑶这一封信也收入匣中后,覃思慎手头的差事也彻底收了尾。

  一晃两月,终于到了他回京之时。

  -

  覃思慎抵京之时,已是十一月十九。

  入宫后,他照例先往垂拱殿去向乾元帝禀报差事。

  这日雪后初霁,天气晴好,明晃晃的冬阳散落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覃思慎快步入殿。

  乾元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来了,搁下笔,平声道:“太子回来了。”

  覃思慎递上文书:“父皇万安。”

  乾元帝看过文书,随手摆在案上,抬眼看向覃思慎。

  那目光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

  覃思慎垂首而立,面色如常。

  乾元帝向他问起扬州差事。

  覃思慎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乾元帝听罢他的答话,又仔细问了几个其中的关键之处,尤其是那两桩额外的案子。

  覃思慎泰然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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