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只要主动的变成太子,她脑中就一片空白了。
前来送膳的宫人被李德忠拦在了殿外。
暖黄色的灯影将裴令瑶与覃思慎拥在一起的身影映在绣有并蒂莲的屏风上。
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却不似方才那样一触即分。
一开始当然还是试探。
二人都合着唇,只轻轻地蹭、轻轻地碰、轻轻地去适应彼此唇上的温热。
但谁又能只满足于此?
覃思慎没亲过旁人,也没见过旁人亲吻,只能回忆着前些天亲裴令瑶耳垂时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生涩地吮吸;复又绷紧背脊、尽力克制住想要啮咬的冲动。
因他这般动作,裴令瑶怔怔地忘记了呼吸。
她憋着一口气,脑中乱七八糟。
她想起幼时偷食阿娘摆在案头的糕点,也想起少时在河岸牵着纸鸢狂奔,还想起在行宫的晴夜,覃思慎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一句“看你”。
但最后,她只能想起方才覃思慎用鼻尖轻碰她的鼻尖,把呼出的热气都洒在她的脸颊。
她不自知地闭上了眼,觉得自己似是坐在一团热腾腾的云雾里;她分明被亲得飘飘然,却又莫名地很安心,就好像是知晓这团轻软的云雾不会散去,会一直托在她的身下。
这般想着,裴令瑶的呼吸总算找了回来。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也学着覃思慎的模样去吮吸。
这个吻比他们所想象的都要绵长,直至二人的身体都轻轻发颤。
覃思慎微微后仰,长长呼出一口气后,低声喘息,却久久不能平息心间的狂跳,也久久未曾放开揽在裴令瑶腰间的手。
裴令瑶却松开了环住他脖颈的手。
她斜瘫在他怀中重重地喘气,唇瓣与舌尖都泛着麻意,像是染上了一场无法治愈的高热。
一时间,所有的语言都被呼吸取替,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喧闹的烟花爆竹声中,他们凝视着对方,又一前一后地别开眼,复又如提前商量过似的再度四目相撞。
裴令瑶抿去唇上潋滟的水光,抬起有些酸软的手臂,去碰覃思慎的侧脸;落在她指尖的,是和她的脸颊如出一辙的滚烫。
一个吻,让她和他都从隆冬跌入盛夏。
……
许是因睡前太过兴奋,天尚未亮,裴令瑶已从梦中惊醒。
还没到寅正,覃思慎尚还睡得安稳。
她翻过身去,打量起枕边人的睡颜。
对她而言,这是件极其难得的事情,她上一回这样看他,已是新婚之时了。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斜倚在床头,伸出食指,隔着几寸距离虚虚描摹着覃思慎俊朗如玉的脸。
画到他的唇时,裴令瑶少不免想起昨夜的事来。
其实太子的唇也没什么特别,即使细细品味也没什么味道。
但她此刻回想起来,又隐约嗅到了一点浅淡的甜。
像城南某间铺子里卖的茯苓糕,若有似无的甜,反而更让她惦念。
覃思慎醒时,落入他眼中的就是笑意明媚、耳根微红的妻子;他在玉华殿中甚为放松,此刻意识尚未回笼,开口之际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懵:“什么时辰了?”
裴令瑶见他这副怔怔出神的模样,笑眼弯弯,心念一动。
却见她俯下身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覃思慎的唇角。
她道:“乾元九年,正月初一,未至寅正。”
“新年好呀,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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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瑶瑶
覃思慎沉声应了句“新年好”,因唇边温软的触感醒了神;他却放任自己装作仍半梦半醒,待坐起身后,一把握住裴令瑶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怀中,红着耳根贴上她的唇。
裴令瑶微愣,下意识轻咬。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瑶揪着他的衣襟,直勾勾看着他好梦初醒之时蒙着一点雾气的眼,又啄了他一口:“唔。”
覃思慎闭上眼。
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
他就是想礼尚往来而已。
就是想要回应妻子的心意。
加之……
他在心里给自己晨起时的意乱寻借口。
裴令瑶见他这般模样,没憋住坏心,往他眼皮上吹气。
痒意惹得覃思慎眼皮轻跳,心中也忽地松懈下来。
他苦寻的借口就变成了加之他的确也想要……
想要在新岁的清晨,亲亲自己的妻子。
裴令瑶用目光描摹他颤抖的眼皮,低声偷笑。
她喜欢这样稍显失措的太子。
他在东宫之外运筹帷幄、处变不惊,却总在她跟前脸红耳热。
覃思慎听着笑声,无奈地睁开眼,恰对上裴令瑶弯似月牙的眸。
裴令瑶放软声音先发制人:“我这是怕殿下闭着眼就直接睡过去了。”
覃思慎哑然失笑:“那我还要多谢太子妃了?”
裴令瑶满意他接的这句话,更满意他如今睡眼惺忪、乌发披散却唇边含笑的模样,哼哼唧唧地用脸颊蹭了蹭覃思慎的衣襟:“原来晨起时的夫君这样好看。”
覃思慎:“……”
他到底没能问出“那其他时候就不好看了吗?”这样轻浮的话。
他又不在意这些。
……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但尚可以忍受。
他沉默了半晌,正要说一句“今日事多,先起身更衣吧”。
初一这日比除夕更忙。待到辰正之时,他便要至两仪门与乾元帝一道接受百官朝贺,裴令瑶亦要往慈寿宫去与太后一起受众命妇跪拜。
哪知裴令瑶却好像听到了他未问出口的心声,碎碎念叨:“还好白日和入夜后的夫君也很好看,不然我也太吃亏了。毕竟一年三百六十日,我能赶在你之前醒来的时候,估摸着不能超过两日。”
覃思慎颊上微热,抚着她的发,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先去更衣。”
……
梳妆过后,裴令瑶绕过屏风,便见覃思慎正在读书。
因是正旦,她身着一袭繁复的礼服,兼之满头珠翠,故行得便比往常要慢上半分。
覃思慎见状搁下书册,快步行至她跟前,牵着她在食案边坐下。
除却宫中正旦惯有的早膳,今日东宫的食案上,还添了几道益州与江南新岁之际会用的吃食。
覃思慎自然是不会提起缘何会有这些吃食的,李德忠却将他的吩咐透了个干净。
李德忠先是问道:“不知今日的早膳,殿下和娘娘用着可还妥当?”
覃思慎不置可否。
裴令瑶笑道:“尚膳局的手艺,自然是妥当的。”
李德忠眼中含笑:“这倒不全是尚膳局的安排,是殿下前些天送去了食单。”
裴令瑶一愣,看向桌案另一侧的夫婿。
太子不是对吃食之事从不在意吗?
毕竟是年节里,覃思慎倒也没指责李德忠多嘴,只淡声解释:“之前太子妃说好奇江南的年节。”
裴令瑶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殿下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冬阳漫过窗棂,落在她发间的金钗上,闪着熠熠的光彩。
覃思慎咽下一颗糯米小丸子,清淡的甜味在他口中化开,他牵了牵嘴角:“毕竟答应过你的。”
至于这日傍晚给宫人赐赏钱时,覃思慎又以“侍候多年,极是辛苦”为名给李德忠多添了三成,就是后话了。
……
待裴覃二人用过早膳后,尚还未至辰时,是以二人并不急着离宫。
宫人奉上了覃思慎特意吩咐的元宝茶。
这茶的茶底本是寻常,用的是去岁进贡的顾渚紫笋,但茶盏中所添的那一只青果却是特别。
裴令瑶笑问:“又是江南的习俗?”
覃思慎抿了口茶水,轻轻颔首,复又低下头去,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红色之物。
裴令瑶好奇,探头去看。
没等她看清,那物已被覃思慎塞入她手中。
她低头一看,原是一只写有“岁岁平安”四字的红封。
字迹端正工整,正是出自覃思慎笔下。
裴令瑶眉梢一弯:“殿下把我当小孩哄了?”
覃思慎语气平和:“之前听裴尚书说起,往年在裴府时,他都会为你准备一只红封,以求来年顺遂。”
裴令瑶:“是有这么回事。”
她原还在想,也不知明日爹爹进宫时,会不会记得为她补上这枚红封。
她别过脸去,本想亲一口覃思慎,但记起自己已涂了口脂,而他一阵还要去两仪门面见文武百官,只得改为用肩头蹭了蹭他的肩头:“多谢夫君。”
覃思慎眼中含笑:“应该的。”
毕竟在正旦时收红封,是她在家中就有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