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浸湿纸巾，林霖把它们都丢进垃圾桶，又重新抽了两张纸，擦干净地板后，无事发生般对黎葵说：“行了没事了，擦干净了。”
林霖似是随口道：“刚刚好，牛奶一般般，我想换果汁喝了。”
他又自顾自地说：“放心睡吧，这个点了我不收拾行李，门反锁了，等会我进房间的时候会关好客厅灯。”
自然的，和室友的闲聊。
黎葵站起来，看着被放回原处的垃圾桶，唇张开又止住，她微失神地往房间走。
走到拐角的墙壁旁，黎葵不由停下来，口罩往下拉了点，勒得没那么紧，灌入新鲜空气。
她回头看向刚才洒满牛奶的地板，干干净净，灯光的反射下格外亮堂，一点看不出什么。
林霖则从行李箱里翻出袋薯片，撕开喂嘴里，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隔绝外界声音，他的头有节奏地晃动，唇无声嗡动，手乱锤空气，表情享受，林霖额前是碎碎密密的黑发，眼眸亮晶晶的，唇边的笑张扬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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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葵又失眠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没找到工作，那么今天，黎葵也不知道为什么。
先前的一幕在脑际中久久挥之不去。
黎葵小时候长得比同龄人矮，妈妈就让她每天喝牛奶，说能长高。
记不得是哪天，好像是周一，妈妈忙着给爸爸熨开会要穿的西装，她穿上新买的小皮鞋，上面有两个很好看的红色蝴蝶结，黎葵很喜欢，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已经想好去学校怎么和同桌炫耀。
她看着忙碌的妈妈，正在看报纸的爸爸，自己走到厨房倒了杯牛奶，看见旁边煮好的面条，先帮爸爸端过去，转回来重新拿牛奶时却不小心打翻。
妈妈听见动静，急匆匆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地上的牛奶和杯子，眉毛皱得很深，语气很不耐烦地说：“都多大个人了，倒个牛奶还能洒，还能指望你干什么？什么事都做不好，都要妈妈来，是要把妈妈累死吗？”
余光瞥见黎葵脚上的皮鞋，她又责怪道说：“在家里穿皮鞋能不脚滑吗？就不能好好地穿拖鞋，非要臭美穿上皮鞋，你要是不穿皮鞋，能打翻牛奶吗？一杯牛奶两三块钱，全浪费了。”
黎葵低下头，耷拉着耳朵，努力憋住眼泪，小声说“对不起”。
她想用纸巾去擦干净，又被妈妈大声喝止：“行了别管了，别你等会又擦的到处都是。赶紧吃饭，我等会还得送你去学校，去晚了又得被老师说。”
转头又回房间继续忙。
爸爸在桌前平静地吃面条，看报纸，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出门时，黎葵重新换上一双运动鞋，把皮鞋放进鞋盒。
她很听话，怕再脚滑，再闯祸，她再也没穿过那双皮鞋。
后来有一天，妈妈收拾屋子，看见那双全新的皮鞋，抱怨这么贵的鞋子她买回来又不穿，放这积灰浪费钱。
空调呼呼吹着冷气，眼睫挂着水珠，凉凉的。
黎葵吸了下鼻子，眼前一片朦胧，她摸黑打开手机。
Lin重新备注成“林霖”。
闭眼的那刻。
黎葵心底突然冒出道声音。
原来，牛奶打翻了就打翻了，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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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比乌鸦的毛还黑，鸟都不叫了，林霖尽量放低声音，轻手轻脚，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关门。
24度的空调令此刻的房间透心凉，从小就是发热体的林霖非常满意。
大敞开腿，八字型靠床边瘫坐着，毫无形象，有点混不羁。
蓝牙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摇滚乐来到高潮，林霖无声高歌的唇张到最大，好似已经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唱。
微信有新消息弹出。
吉吉国王：[不要脸的东西，滚/中指]
Lin：[懂了，哥魅力依旧]
吉吉国王：[……你室友没打死你个不要脸的真是脾气好]
林霖想了想，打字：[确实是脾气挺好一姑娘，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故意在躲着我]
吉吉国王：[自恋花孔雀老开屏晃悠，嫌弃你很正常]
林霖果断反驳：[不可能，我这么好一阳光开朗大男孩，绝对不可能会被嫌弃！]
吉吉国王：[普信男，滚！女生故意躲着你，不是讨厌你就是暗恋你]
林霖深吸一口气，试探：[你是说，我室友她暗恋我？]
林霖震惊，林霖呆滞，林霖……怀疑……
第5章 rain 论室友暗恋我会有何表现
人生二十五年，吉辰轩见证林霖自信二十年，到现在依旧没能适应他的不要脸厚度。
但凡他自卑点都不可能有这猜测。
吉辰轩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求林霖，虽然他是挺好，但能不能谦虚点。
不过他也能预料到，林霖听到这话后肯定会皱着眉，非常不解且理所当然地说，“我都这么优秀了，肯定得更自信点，我自信又不关你事儿。”
吉吉国王：[哥们，答应我，要开屏去动物园，别吓到人姑娘好吗？]
Lin：[那必须的，不过你别说，你说的好像真有几分合理，容我再探探/墨镜耍酷]
吉辰轩被彻底干沉默，发了句[谨记，我们是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没再理林霖。
林霖却陷入沉思，开始在某书上疯狂搜索被室友暗恋的表现。
越搜，林霖越震惊。
这夜，林霖失眠了。
这夜，孔雀·林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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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一：公共区域的“刚好”。
黎葵这会后悔死了，昨晚就不该吃凉了的麻辣烫，不然也不至于一大早拉肚子，急匆匆跑厕所却发现室友在洗漱的绝望。
左手扶墙，右手捂着肚子，面目扭曲，整个人扭成麻花，比蚕宝宝还滑稽。
救命，林霖还有多久。
要不敲门？
黎葵犹豫，在人有三急和她有恐男中摇摆不定。
最终，肠胃滑滑梯，黎葵选择眼前急。
好巧不巧。
手刚放上去，门从里面被打开。
林霖换上件老头背心，侧臂肌肉线清晰，一眼定住，上面还淌着几滴自他腕骨流下的水珠，嘴里咬着牙刷，发梢凌乱，微显不羁。
黎葵：“……”
林霖睁大眼。
瞧着眼前壁咚姿势，“站住，要想过此路，留下美男来”的“女流氓”黎葵。
他微无辜地看着黎葵，喉结滚动。
迎面对上林霖的黎葵，一个呼吸，差点生理呕吐。
上要吐，下想拉，黎葵险些眼前一黑。
她转头就往房间冲，去找她的“安全屋”口罩。
“砰”的一声，房门反锁。
林霖看着黎葵“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孔雀躯一震！
留在原地的林霖：刚刚好，她在门口等他，他出来看见她，她害羞跑掉了！
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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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二：一些看似普通的“示好”小礼物。
黎葵对自己性格认知清楚，她是个能在睡前，把当天所有尴尬事件复盘一遍，并反复鞭笞的内耗人格。
黎葵理清完昨天的一系列狗血事件，除了开始是乌龙，后面几乎都是她造成的，她对林霖挺抱歉的。
以后得在同个屋檐下相处好一段时间，黎葵自觉她的第六感还是挺准，林霖是正常人的可能性很大，黎葵觉得她还是有必要进行一些“合租社交”。
恰好外卖大作战，黎葵不愧是被某二多选中的最幸运的人，从天而降一张豪华神券，撞上某里柠檬茶搞活动，十几块钱就能买到赠送小鸭子的双杯套餐。
买，买它！
“骚扰”求职软件hr三十分钟，喜提一家没回，黎葵自我安慰周五。
她备注的放门口，骑手发来送达照。
取完外卖走到厨房，黎葵猛地记起她今天还没喝中药，她把果茶和吸管拿出来，放桌上，袋子折好，留着当垃圾袋。
随手掏出袋中药，本着先苦后甜，短痛不如长痛的原则，黎葵仰头，叽里咕噜一口干。
如果此刻她流泪，她想一定是苦瓜汁。
不知道是见效慢，还是她喝得不够，黎葵觉着她的“病情”一点没好，不然昨天也不会吐得那样丝滑，她在迟疑要不要加量。
好不容易压下恶心感喝完，睁开眼，林霖的脸忽然映入眼。
腿比脑先反应过来后退，掏口袋，空空：淦，寻思就取个外卖，口罩放房间了。
黎葵掩耳盗铃，抬手打招呼，步子后挪：“好巧。”
林霖面色镇定，实则心里炸开一朵花。
她居然主动提起“刚好”！她是在暗示他吗？
林霖咳嗽声，“嗯”了声，看见她还嘴角肌肉的僵硬，问道：“你这个凉茶这么苦吗？”
见他问起中药，黎葵瞬间防备：“额，其实还好，只是我这个人表现的比较夸张，其实一点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