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幸福。”
与孟芮眼泪一同流出的,还有她激烈的情感。
她又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溯,手攥得极紧,声音轻颤:“妹夫,莲儿便交给你了。”
“我知你自幼便心系于她,这些话本轮不到我说……可莲儿没了父亲,那我今日,便斗胆,以舅舅的身份,替他说上几句。”
“你务必要护她周全、敬她,爱她。莫要伤她的心……否则,否则我便要将她抢了来,做我孟家的媳妇……”
说到最后,孟芮几近哽咽。
“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赵溯抿了抿唇,声音坚定,与沈莲衣对视了一息,攥紧她的手摩挲,“我心匪石,天地可鉴。”
沈莲衣抱了抱孟芮,在她耳边轻轻说:“芮姐姐,再见。”
到了申时。
孟芮送着他俩来到马车边,陈安也从店中出来了。
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久未言语的他,长吸了口气:“旧事已陈,但求平安……保重。”
“……好。”沈莲衣从喉间哽出一个字。
她紧紧地咬着唇,抑制住喉间那股呼之欲出的酸楚。
昨夜明明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此刻面对亲友的叮咛,她心中还是泛起一阵涩意。
等到车夫,将要挥舞马鞭,她终于是忍不住,掀开车帘。
孟芮和陈安还静静站在原地,准备目送他们离开。
沈莲衣憋住欲泣的冲动,笑着开口:“堂哥……可以告诉我,你本来的名字吗?”
马车外,陈安定定地看着她,影子被日辉拉得长长的。
这一次,他再没有去否认这个称呼:“既明。我叫既明。”
谢既明。
马夫挥鞭,未尽的话,都碎在了马蹄扬起的尘土里,随风一起淡去。
沈莲衣手扒在横栏处,将头伸出车窗,鬓发、珠钗、眼泪,都与风一同起舞。
既明且哲,以求保身。
她喃喃道。旋即哭得更凶了。
赵溯眼睛也有些红。
为何沈莲衣要行得这般匆匆?他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文章节奏太快了[化了][化了]可我又实在想不到其他剧情穿插进来让节奏慢一点[化了][化了][爆哭]我之后尽量放缓一些[摸头]
写完再复盘吧。
要开启新地图了。
现在在亲戚家,好想更文,但是我写大纲的本子在家里啊啊啊[捂脸笑哭](蠢作者完全要对着本子才写得出来[化了]脑袋里一点也不记得了)
第29章 关于在意
除了害怕夜长梦多以外,大概就是,她太想给那些人一个真相了。
给陈安,给云雯,给魏廉,给那些在政斗中无辜惨死、卷入他人因果的人……给她自己。
以她小时候的聪明劲儿,怎么可能还猜不到来龙去脉。
只是,质疑是需要证据的。
有些事,也不只是证据便可以解决的。
他理解她。
所以他最终只是轻轻掰过她的头,叹息也混进了风里:
“莫对着风口哭,仔细眼疼。”
“实在难受……便靠在我肩上吧。”
脖颈被细细的手臂环住,那力道大极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芦苇草。
颈窝处传来的湿热感,密密的,扎得他心钝痛地弹跳。
少女鼻音很重:“阿洄哥哥,多谢你。”
赵溯眼眸低垂。
平日那般主动的人,如今却是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谢什么谢,傻瓜。”
马车在道上行了约莫一月,终于快到江南。
越往南下,春意愈浓,柳枝新绿,燕子翩飞。
这一路风平浪静,未曾遇过劫匪,沈莲衣忍不住感叹:
“曾经在那些话本子上看到,那些才子佳人出行途中都会路遇劫匪,此时便会有侠客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之中,真的好浪漫啊……”
她神情憧憬,似乎真的期待来上这么一段露水情缘。
“哼,那些侠客都是来骗感情的,专骗你们这种天真的小姑娘。”赵溯双手环胸,一脸不屑,“这种故事最后,那些侠客要么丢下这小姐跑了,要么死了。”
他似又想到什么,偏过头,语气桀骜:“还是说,你觉得,本世子能让你陷入危险不成?”
赵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手摸向腰间,似是威胁:“若是真有那么个不长眼的侠客敢来,那就和我比比,谁的剑更快吧。”
“当然是阿洄哥哥的更快。”沈莲衣眼见又踩着他尾巴了,赶紧顺毛。
“不过,没遇到危险,当然最好了。”
她朝赵溯弯了弯眼睛。
赵溯又哼一声,扭过头。
他撩起车帘,看向曲折的山路,滴翠的树间,正隐匿着一个个身影。
他抿了抿唇,声音别扭中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你可知……为何这一路上,我们畅通无阻么?”
沈莲衣眨眨眼睛,迟疑道:
“难道……当真有侠客?”
“……”
赵溯被她气得噎住。
“这都是因为,听潮阁一直在暗地里保护我们。”
赵溯没好气地叹了声,无奈地看向沈莲衣。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沈莲衣恍然大悟。
蓦地,她转转脑袋,又察觉到了一个问题:“话说回来……阿洄哥哥,你为何会认识听潮阁阁主?”
“你不是说他们接业务,全凭心意么?”
“……你十二岁便随父从军,十九岁方回的京城,回了京城后,就立马求娶了我,之后的事我都知道了……那、那你是为何有时间接触听潮阁的?”
这一串串问题,砸得赵溯心头猛跳。
他脸倏地红了,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溯抿了抿唇,想不出任何理由搪塞,支支吾吾道:
“我、我说我认识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谁知此时,往常看上去不解风情的沈莲衣倒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筋转得飞快:
“这么说来,我坐婚车从江南来汴京的时候,也一路无阻,未曾遇到什么危险……”
“阿洄哥哥,是不是你去找了听潮阁保护我,所以你才认识他们的?”
猜得一字不差……
赵溯面色僵住,脸涨得通红。
这丫头,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这个时候倒是这般厉害……
那边沈莲衣还在振振有词:“所以,原来阿洄哥哥这么在意我的吗……”
“谁、谁在意你,少自作多情了!”赵溯耳尖通红,很想将她的嘴堵住,语气也不自觉尖刻起来。
“我那是怕你没见过世面,傻乎乎的,被人骗走都不知道。”
“要是让人知道本世子的新娘子被人劫走了……本世子面子往哪搁啊?”
沈莲衣缄默不语,只水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
半晌,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委屈:“当真不在意么?”
气氛凝滞了一息。
赵溯抿了抿唇,那句话方才说出口,他便已经后悔了。
此时看着少女那泉眼般清澈的眼神,悔意更甚。
他喉结动了动,避开沈莲衣的视线,却硬是憋不出那句“我在意你”。
“我、我……”赵溯薄唇微颤。
“嗯?”沈莲衣眨着一双眸子,眼里的光晃得更厉害。
该死。怎么看着更可怜了……
他张了张嘴,那四个字却像是黏在喉间般,吐不出半点。
“我什么?”女孩语气轻柔,似乎还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我……”
赵溯呼吸加重,像是要豁出去般,索性闭上眼睛。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沈莲衣悄悄扬起的唇角,只能感觉到那抹温热的鼻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身躯一紧,热意从身下攀至面颊,慌乱开口:
“……我睡了!我睡了!”
“噗——”耳畔传来少女憋不住的笑意。
赵溯羞赧万分,装死般将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阿洄哥哥,我也很在意你哦。”
热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
赵溯忍不住颤栗,睫毛轻轻抖动。
眸子睁开一条细缝,穿过浓密的睫羽,透进来的是少女一张巧笑倩兮的脸。
赵溯耳尖发红,想起刚离开京城时马车上发生的事,明白了这个臭丫头定是又在逗他。
他唇角欲扬,又被生生抑住,勾出一抹别扭的弧度。
……好狡猾。这般轻易地便还了他的心意。
他腮帮子紧了紧,心却软了。
又行了两日,马车在苏州城内停下。
赵溯与沈莲衣下了马车。他对着马夫吩咐了几句,马夫便先驾车走了。
他们并未急着去早早定下的客栈,而是先沿着街先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