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非说我不爱他了_纨绮季【完结】(47)

  我的书还未温完。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这句话,是我最近在习的一本书上说的。

  “书上说的都是狗屁。”

  这句话,是最近老黏着你的那个少年说的。

  我原应觉得这话粗俗不堪,可此刻,我却无比认同。

  此刻。

  此刻,你拉着另一个人的手、带着另一个人坐在原属于我的位置上。

  准确地说,不是坐。而是相对不雅观地蹲趴着。

  你穿着阿姐略长的红裙子,那裙子拖着地,可笑至极。

  嘴里念念有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那少年也陪着她说这些幼稚的词语,真没骨气,从前你让我说,我从来不说。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圣人也可能骗人。

  这世上,根本没有何物是无可替代的。

  原来我从来就不特殊。

  那个叫阿洄的少年走的那日,你哭得稀里哗啦,我却笑得很开心。

  你说他要去做什么大英雄。很好,他最好快点滚、滚远点,再也不要让你看见他,再也不要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他走了之后,一切便会恢复常态。

  可为什么?沈莲衣,你且告诉我这是为何?不是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吗?

  为什么你哭得那样伤心?如果走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我知道你不会。

  你好残忍。

  因为你坐上喜轿时、你同我告别时,一滴泪也没有流。

  你最后一眼看那棵石榴树时却流泪了。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流泪。

  我忧心你所嫁非良人,可心中更多的却是畅快。

  这下,我和他谁都没有娶到你。我孟裕从没输给过谁。

  直到我进京赶考,阿姐顽劣,偷偷随我一同前去。

  嘴上说什么在客栈1闷得慌,出门走走,实则将我瞒得极好,找到了冀王府。

  直到她装模做样地告知我,寻到了你,并且你还同意我们去王府中住时,我才知晓此事。

  不仅如此,我还知晓了,原来当初求娶你之人,正是那个少年。

  七年过去,他不仅没死,还做了的大将军,求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多么风光、多么耀眼。

  他就是冀王世子。一出生就站在令我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我还是不肯承认我输了。

  他不过是借身份之便,近水楼台罢了。使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迟早有一天,我会凭借自身,也成为舅舅口中配得上你的大英雄。

  于是,春闱放榜那日,我早早便到了现场。

  我的位次在十一名,不算太靠前,但也已经不错。

  我笑得近乎诡异,终于有一次,我赢了。

  那个少年从来懈于读书,要他考取这个名次几乎是难如登天。

  我本来想走,但远远就看到一华贵马车停于榜前,鬼使神差地,我顿住脚步。

  也正是这一顿,让我得以见到,你从那辆马车上下来,裙摆轻盈,宛如一只翩飞的蝶。

  这下我不用细想就能知道,这辆马车所属何人。

  快飞吧,飞到我身边来。

  我在心底几乎是呐喊。

  可你却从我身边路过,完全未分给我一个眼神,连发丝也未沾染我分毫。

  我刻意保持的笑僵住了。

  我本该拂袖而去,等你看到我榜上之名后,来客栈找我道喜。

  可我却还是近乎自虐般走到你背后,拍拍你的背。

  “表哥?”

  你惊喜的样子不似作假。看来先前真的只是没看见我。

  只是这个原因。

  我强压心绪,故作冷淡地与你谈话。

  可还没等聊上几句,那少年,不,是冀王世子的手就越过我,抚开了我放在你肩上的手。

  “原来是表哥啊,妹夫在此见过表哥了。”

  这语调一别经年,还是同样傲慢、不屑,听得人心生无名火。

  皇榜之下,我的底气还不够足吗?

  可我根本不记得我那时回了什么话。像是溺水之人,头脑都被水灌住。

  直到你和他携手而去,我的意识才回笼。

  我脸上彻底没了笑。

  真正察觉到我输得彻底之时,是在你的册封宴上。

  原来你本该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从不该受江南那些苦难。

  我们从始至终,都非一路人。

  我借酒意壮胆,想与你说几句话。可你却情绪那般激烈地想挣脱我。

  难道连你也看不起我么?沈莲衣,你不能这样。

  咽下去的酒在我肚中好比黄连,我原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苦、更难以忍受之事。

  可我这一生,就没对过一次。

  幼时我不愿理会你的愚笨,少时握肆无忌惮消耗你的善意。

  我一直在错。

  这次我也错了。

  冀王世子、你的夫婿将你的手从我掌心抽出。

  真的好疼。

  还有比这更疼的。

  他在我面前吻过你的眼睛,可我却看不到一丝挑衅。

  你们之间,已然无心考虑旁人。

  那一刻、心脏抽痛的那一刻,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我在池中与你站了一刻,你的眼神便落在岸边一刻。

  沈莲衣,你好小心眼,爱上一个人,便连一丝眼神也不愿施舍旁人了。

  “你从小就想嫁给他吧?”

  你居然还在装傻。

  “就是,阿洄。”

  我近乎哽咽。我不愿叫他冀王世子,或者别的什么名字,这会让我觉得,我输给了他的身份。

  我不承认。

  我唯一认输的,只有你我他之间的感情。

  再后来,我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般,不断地赴宴、结交京城人士。

  我强迫自己忙起来,春闱十数名的成绩也确实令我不得不忙。

  偶尔从阿姐口中听说你的消息,还是会下意识避开。

  宴席上觥筹交错,人人说话都留三分,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般傻的人。

  再一次见到你,已经是几月之后,那日太子召我来东宫,却只闲谈,不说正事。

  我疑心愈重,直至侍从来报,冀王世子与世子妃已至宫门之外,我方知这原是场鸿门宴。

  入了这趟浑水,还能做全身而退的梦么?

  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将你们谈论之事听了个七七八八,知晓了太子意图。

  透过屏风,你那身朦胧的青衣钻入我眼中。

  舅舅在世时,你也喜欢一些俗气的颜色,什么鹅黄柳绿,日日在我眼前晃悠,扰得我头疼。

  后来我娘掌家,钱大部分是被我爹赌钱输光了,为数不多的好料子便理所当然地做了我的衣裳。

  而你年岁较阿姐小些,身量也小,我爹娘便干脆让你捡我阿姐的旧衣服穿。

  那些衣裳有得很久了,原先鲜艳的颜色有些灰扑扑的,可你却乖乖地穿着,从小蝴蝶变成了灰雀,但也从不抱怨。

  如今想来。沈莲衣,我真是将你小看了。

  翰林学士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傻乎乎的草包?

  你不仅聪明,还聪明得可怕。

  你多会洞察人心啊,你知道对谁撒泼打滚有用,所以从不吝啬对于他们表达情绪。

  相对而言,你知道,就算你对我娘说想穿新衣裳,最后也不会如愿。所以你从来未曾表露过,在我娘眼中,你一直便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知道,无论你如何靠近我,我也只会嫌你烦,不管是真心还是装模做样,表露出的厌恶是不会骗人的。而这些微小的恶意,从来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所以你不再靠近我了。

  我们渐渐疏远,这很正常。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表哥番外[化了]燃尽了。这个榜我真的放弃了。还有番外,我想想还能写什么。

  第42章 纤手破新橙

  淳启三年,十月初八。

  江南徐州一小院中,篱笆边牵牛兀自开着,点缀露水。

  院中摆几张竹椅,沈莲衣和赵溯就坐在其上。

  “阿洄哥哥你看,这孩子可乖了。”

  赵溯抱着一襁褓,里边的婴儿不吵不闹,只转着一双葡萄大的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悠。

  沈莲衣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软软的,像碰到了一团棉花。

  婴儿力气出奇地大,抓住沈莲衣的手指不放,见她弯弯眼睛,也跟着她一起,咯咯笑个不停。

  “看来她很喜欢小姐呢。”绣橘方从伙房里出来,还未来得及擦手,便看到这一幕。

  她眉目间流露出柔意:“小姐,饭菜我都做好了,已经叫大牛摆上碗筷,可以进屋吃了。”

  沈莲衣无奈地叹口气,眼神似有所指地往堂屋里望了望:“都说了随便吃点就好,你刚出了月子,怎可这般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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