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不是景皓那张人面兽心的假笑脸,而是想都不用想有谁肯定也会赴宴。
这两人还恰好都认识“程柒”。陆汀才刚刚休息没多久,就又陷入新的焦躁之中。
俗话说的好:当你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弥补。
可也不是所有谎都能补。
陆汀没有对自己最初撒谎的反省,只有对要如何圆上这个谎言的思考。
如果她没记错,陆绩和景皓在原文中的关系一直都算不得好,这种程度的宴会,自己把妆化浓丽些,景皓应当不至于能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她。
可程开呢?每天在酒馆抬头不见低头见,陆汀和她这个倒霉大哥相处的时间比和陆绩在一起的时间都久,他会发现端倪吗?
陆汀知道也许没有用处,但还是要做些准备工作。
*
王爷府宴当日,陆汀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走到穿着一身看上去很正式的玄色礼服的陆绩身边,捂着小腹弯腰:“我身子不适……”
陆汀突然被神秘力量扼住咽喉。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默默与空气对抗,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陆绩则有些担忧地扶上陆汀胳膊,探身问她:“夫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陆汀心道怎么关键时刻你就刚好没听清。她用尽全力想说个“是”字出来,却于事无补。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刚回陆绩身边对她的言行举止审核就严格这么多。
陆汀愤愤咬牙,缓缓松了力气,抬起头对着陆绩露出个明媚的假笑:“没有,我身子好得很。”
陆绩目光在她脸上搜寻一番,确认她没有在逞强,点点头准备带着她往外走。
“等等。”
陆汀站在原地没有动,维持着面上笑容对着陆绩道:“我去取个东西。”
陆绩眼看着陆汀飞速跑回自己房间,没一会顶着个几乎将全身遮住的幕篱出来了。
“这回走吧。”
陆汀声音从幕篱内传来,陆绩甚至半天没分辨清楚她脸在朝着什么方向。
“夫人为何如此装束。”同她一起坐在马车内,陆绩有些疑惑的看着陆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幕篱,长长的白色轻纱遮住她所有面容。
陆汀有些尴尬的陪笑两声:“我喜欢这个新买的幕篱,刚好这次有机会戴出来哈哈哈。”
陆绩看上去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但好在终于没有继续追问。
陆汀下了马车往王府里走的一路上战战兢兢。
她戴了幕篱,可以避开路上的大部分人;她还特意化了浓妆,等下即便是入席应该也不太好看得出来她原本的样貌。
但抵不过有熟人在场,像景皓一流只是一面之缘的还好,也不知道她那个便宜哥哥会不会看出来。
进了王府院内,有仆从指引,陆汀这才知道景皓的宴会和她之前参加的宫闱宴不同,是男女分席的,席位之间被一道半透屏风隔开来。
本想着好不容易有陆绩这个熟人在身边,现在突然却要她和一群不认识的权贵女眷一起。陆汀心道万一自己有什么话答得驴唇不对马嘴,陆绩可别怪她,要怪只能怪这个只负责后续走向不负责前情回顾的穿书规则。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能避免被一些熟人给撞见。陆汀觉得如此一来反而更好,于是深吸一口气打算往宴厅里走。
给她引路的侍女咳了下,轻声细语开口:“陆夫人,您……”
陆汀隔着一层白蒙蒙的纱与侍女对视,顿时明白她的意思,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将头上的幕篱摘下来。
侍女顿时噤声,微笑着伸手给陆汀引路。
“战野!”
陆汀刚松开搂着陆绩胳膊的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如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开。
根据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就在陆绩转身回头和身后人打招呼的那几秒钟之内,陆汀已然是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头脑风暴。
第一种选择,她无视背后那明晃晃的声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
但这一选择显然不合礼数也不合常理,因为陆汀在试图往前迈步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穿书规则硬控原地。
第二种选择,她不管不顾把手里的幕篱一把扣回头上,再随着陆绩一起转身。
但这一选择显然更加欲盖弥彰,所以穿书规则贴心的帮陆汀把这个不合理举动也pass掉。
第三种选择,死马当活马医,回头是岸。
陆汀一直都觉得这第三种选择的出现纯粹就是凑数,打死她都不会选。
现在有谁能来打死她吗?她叫一声群英大侠,群英可不可以瞬移过来把她脑袋当柴砍了。
脑中翻江倒海,陆汀随着陆绩一起僵硬地转过身子,抬起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人——程开。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吃饭吃饭吃到冒汗
“行之。”
陆绩同程开点头示意,又感到方才正松开他胳膊准备走的陆汀也被程开给叫回来了,现在熟悉的感觉又回到胳膊上,似乎还搂得更紧了些。
陆绩垂眸,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往陆汀那边挪了一步,让自己小半个身子与陆汀叠在一起,这才继续抬起头听程开讲话。
陆汀眼见着他们打完招呼,程开眼珠就向下一转,看向躲在陆绩身后的自己。
陆汀在那一刻感觉自己脸上的妆容就好像直接被程开眼神穿透了一般,完全没有半分遮掩的作用。
“这就是弟妹吧。”程开一开口就让陆汀原地抖了一下。
陆汀想低下头,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这么硬挺挺抬着脸明目张胆和程开对视,她在心里把穿书规则骂了一万遍。
维持着最后一点侥幸,陆汀没敢说话,而是故作矜持地微微颔首。
程开还在盯着她,也不言语,陆汀站在宴厅门口度秒如年。
不是吧,要来了吗?
陆汀有些绝望地看着程开缓缓眨了两下眼,作势要说些什么——程开要揭穿她了吗?自己的两头横跳就到此为止,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要被穿书规则修正了?
程开:“哈哈哈哈弟妹啊你们两口子不愧是表姐弟长得可真像哈哈哈哈。”
陆汀本来已经要把自己憋死,听到程开这句话后瞬间如同被松开气口的气球。
她用尽全力抑制自己即将乱飞的五官,尴尬陪笑:“……哈,哈。”
陆绩摇摇头,手背拍了下程开肩膀示意他别调笑,这才回头对陆汀道:“夫人先行入席就好。”
陆汀听见这句话如蒙大赦,她匆匆朝着两人胡乱点了一通头,飞速拉起那个等在一边给她引路的侍女跑进宴厅。
程开望了一眼跑进去的人,手肘往陆绩肩膀上一靠,朝着陆汀背影扬了扬下巴:“弟妹这性格太内向,跟你似的,难怪你俩合得来。”
陆绩也看向那个跑得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眼手里陆汀方才跑走前顺手塞给他的幕篱,轻笑道:“哪有。”
陆汀能感觉到身后那两人还没走,根本不敢回头。那个侍女把她带到一个靠着屏风的位置,躬身行礼后退下了。
陆汀回头,透过屏风能若隐若现看到隔壁,这位置也真是无心插柳。
很快就见陆绩和程开一起走进来,程开的位置离主座很近,陆绩则进屋没走几步就在一旁落座了。
又是个这么边缘的位置,简直和之前在宫闱宴上一模一样。她和陆绩这两口子可真无愧于小说边缘角色这一身份。
事实证明已然,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如果说陆绩见到程柒,一定会认出程柒就是陆汀;那么程开见到陆汀,就一定不会认出陆汀就是程柒。
她早就该想到,对于一个有着超绝顿感力的人,刻意伪装遮掩,完全是对对方实力的侮辱。
陆汀把身子转回去,长舒一口气。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到场的女眷并不多。景皓邀请到的好像都是些年轻官员,这让陆汀很意外,她在读原文的时候一直以为景皓能一手遮天肯定是得了朝中老臣支持,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
来景皓这里赴宴的人比之前皇帝那场宫闱宴的人多出一半,这让陆汀又想起一个原文细节:之前那场连贵妃献舞的宫闱宴其实是邀请了景皓的,但景皓故意没去,就是在暗戳戳展示自己的权威。
“陆夫人,别来无恙。”
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陆汀闻声转头,是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样貌温雅端庄。
但陆汀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位大气温柔的美女,她在听到对方那句“别来无恙”后立马在脑海里拉响警铃。
陆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回以这位女子一个标准的微笑,同时心中大喊:死脑快想!
她就知道肯定会有这种情况,这会儿那该死的穿书规则又假装不存在了,陆汀有时候是真的想朝天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