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不归_月铸凉刀【完结】(32)

  但真到陆汀离开那天,陆绩还是抽出时间像之前一样,一直把陆汀送出城门。他似乎是因为记得陆汀上次同他说过的话,只是将陆汀送到城门外就勒马止步,目送她远去。

  陆汀透过车上窗口看着陆绩身影逐渐消失,总觉得心情和上次比有些微的不同。

  *

  得闲的程开索性把重心放在查出那日陷害荀衍之人上,基本除去日常事务就是整天待在酒馆。

  追查疑犯是虚,来酒馆蹭酒是实。看着程开面前言语间已经空掉的两壶醉红霞,陆汀深以为然。

  这几天六娘确实有在酒馆里向人们打听有关那个牌子的事,都一无所获。

  程开也会在每次来的时候把牌子带上,但除去五叔认出这牌子所用材料罕见之外,没人对这东西有印象。况且上面也没刻画任何信息,所以这牌子的来历就成了谜。

  陆汀继续扫地,忽然听得身后门开,她随意往后看去,见是群英正推门进来。

  陆汀立刻把头扭回去,心道这才刚回酒馆几天,冤家就找上门了。

  “呦,今天扫地门童怎么只有一个?”

  群英一开口就成功让原本心如止水的陆汀心中泛起涟漪,但她现在已经逐渐习惯群英这样欠抽的讲话方式,可以做到微微动怒之后依旧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只要无法被选中就无法被攻击。陆汀深知这个道理。

  群英也没太在意陆汀对她的无视,转眼一看六娘和程开在讲话,直接朝着他们走去。

  走到程开身后,群英正要说点什么打岔,余光却瞟见程开随手放在桌子上面的木牌。群英瞳仁瞬间缩紧,她难以置信地伸手拿起那块木牌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程开回头,看她面色不对,问道:“你认识这牌子?”

  群英直接拿着木牌怼到程开眼前晃了几下,咬牙道:“你说我知不知道?你还没想起来什么人才有这样的令牌吗?”

  程开被她晃的眼晕,脑子却忽然被晃醒。

  “幕下!被你屠了的那个!是不是!”

  群英听他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走,程开酒也顾不上喝,匆匆跟上去。

  什么?陆汀还没从刚才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里缓过神,程开和群英就已经一前一后离开酒馆。

  有情况!

  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陆汀一撂手里扫把就追出去,却见程开和群英早已驾马跑出二里地,只留给陆汀一地烟尘。陆汀匆匆跑到拴马柱子边,朝着酒馆大开着的门喊了一嗓子“六娘我把酒馆的马骑走啦”,便解开拴绳翻身上马追那两人。

  还在酒馆里的六娘听到门外陆汀声音下意识应道:“行……唉不对!小柒你要干什么去啊!”

  *

  一样是骑马,那两人怎么能跑那么快。

  陆汀一直追到京城内,听着马蹄声跟他们拐过几条街就把人都跟丢了。

  不过眼下陆汀身处的位置已经算是京城里很偏僻的,四下寂静,陆汀估摸着他们两个应该是已经快到地方不再继续骑马,于是也从马背上下来,牵马顺着街道前行。

  走出这条街,陆汀远远就看见前面的一家面馆门前拴着群英和程开的一白一棕两匹马,于是也走上前把马留下。就在她正打算进面馆看看那两人是不是在里面的时候,忽然听得坐在面馆门前一张饭桌边的粗布白衫男子催促坐在他对面的青衫男子:“你能不能快点吃完走人?那可是夜屠群英!”

  另一人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放下手里面碗疑道:“夜屠群英?那是谁,夜屠不是葛飘生吗?”

  白衫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嫌弃开口:“葛飘生都死多久了!现在的夜屠就是他亲徒弟群英,青出于蓝,当年葛飘生也就是杀了别人一家满门,他徒弟可是杀了整个幕下!”

  青衫男子:“幕下?千金取义那个幕下?”

  “不然还有哪个幕下!”白衫男子似乎是终于等不及,从对面人手里抢过筷子按在桌上,起身直接把他拉走,“你以为前面那处院子是什么地方?这种人忽然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

  陆汀赶紧上前拦住要走的两人,脸上堆着笑向那白衫男子问道:“这位小哥,你说的前面那处院子是哪啊?”

  白衫男子皱眉打量陆汀两眼,没有回答陆汀的问题而是加快脚步离开。

  陆汀没再继续追他们,而是朝着方才白衫男子打量完陆汀、转身前一刻看向她身后那一眼所指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处高墙围起的院落,枯草长到半个大门高,这让陆汀更加确信自己应当找对了地方。

  大门半开着,陆汀小心翼翼侧身走进去,院内也是枯草丛生,背阴处甚至还堆着没消融的雪,显然是荒废已久。

  陆汀正要往里走去找程开和群英,忽然听得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模糊的讲话声。

  是程开的声音。陆汀顿步,思量片刻选择不动声色慢慢朝着那间屋子靠近,她尽量随着对话声放轻脚步,能听清对话内容后就止步。陆汀缓缓靠上身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偷听两人交谈。

  程开声音有些无奈:“什么都没有才正常吧!先不说当年活下来的估计就没几个,就算活下来也不可能再回来这里待着啊。”

  群英语气生硬:“幕下最善隐匿,不在老巢怕是永远都别想找到他们。”

  程开似是想缓和场面:“嗐呀!幕下要是真想杀人,怎么可能用那么拙劣的法子?我觉得要么那个害人的就不是幕下的人,只是不知从哪搞到块牌子;要么就是这人收到的命令只是恐吓荀衍。我已经派人在查,你可千万别一着急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群英没有搭腔,程开继续道:“这件事不好放在明面上,不过我已经请了曾大人帮忙,他兼任刑察掌事,又和荀衍关系好,总归会有个交代。”

  群英声音顿时染上怒气:“能有什么交代!幕下的人若是想躲谁能找到他们!你告诉我那个姓荀的住在哪?我去守着他!”

  程开拍了一把自己额头:“怕的就是你这样!”

  群英冷声道:“幕下的人,我只会见一个杀一个。”

  这句话过后两人都陷入沉默,陆汀自觉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听完,自己现在得走。她本来还想着和他们碰个面,不过眼下是一点都不想了。

  陆汀没敢贸然动作,而是等着程开又开口试图劝阻群英的时候才悄悄溜出大门。

  走到门外陆汀勉强放下心来,她匆匆跑回面馆解开拴绳,甫一上马就开始狂奔。直跑到常福酒楼所在的那条繁华主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变多,她才勒马放缓步子。

  陆汀低头,看见自己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古代背景,群英那副样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但面馆那两人有关“夜屠”的只言片语和群英说话时不再随意慵懒的冷硬语气,让陆汀仅仅是想到自己在那里偷听有可能被群英误会,就慌不择路地埋头跑到这里。

  可她明明知道群英做这些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相处这么久,她知道群英不是恶人。

  陆汀抬起还在抖动的手,意识到害怕来自于她的胆怯。来自于她作为一个被保护太好的现代人对危险本能的胆怯,陆汀为自己这种胆怯的心情感到有些可笑。

  陆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一圈,人头攒动,如同奔走的河一般于她面前分流又在她身后汇聚,却无人在意她为何停驻此地。她再次明白自己和这个世界里的人终归是有本质的不同,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陆汀叹出一口气,正准备先回酒馆,拉紧缰绳之前忽然看到远处常福酒楼走进去个眼熟的人。

  陆绩平日不是很忙吗?居然还会自己去常福酒楼?

  陆汀一瞬间回神,她原地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下马往酒楼后街的方向走去。

  第28章 求放过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陆汀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武常福给她留的那个暗门能派上用场。

  她透过那面雕花装饰墙上的孔洞没看到陆绩和武常福,于是顺着暗梯往楼上走。

  在最后一道暗门前,陆汀听见陆绩声音隔着地板传来:“我还有事在身,武老板不必送了。”

  武常福:“好嘞,义父慢走。”

  听着稳健的步子离开房间,房门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彻底没有动静。

  陆汀掀开地板上的暗门,探出身子确认安全后从暗道爬出来,绕过屏风见只有武常福一个人正背对着她。

  陆汀走上前轻拍武常福肩膀,小声道:“武老板。”

  武常福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与陆汀对视,一瞬间发出尖锐爆鸣声!

  陆汀顿感不妙,来不及说什么一头冲进屏风后,跳进暗道还不忘给自己把门板盖上。

  武常福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惊魂未定叫了声“义母”,去而复返的陆绩就一把破开房门。

  陆绩一手紧握着腰侧刀柄,面色严峻将屋子扫视一遍,最终目光定格在武常福身上,后知后觉方才武常福在他刚进来好像喊的是“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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