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闻言忽然转头看他,然后毫无征兆大笑着抬手搭上他肩膀:“唉哟我真忍不了了陆绩你这人怎么跟人机似的句句有回应哈哈哈哈哈哈……”
陆绩不明所以,刚想开口就被陆汀一勾脖子搂过去。陆汀声音离他很近,他听到她说:“你觉得瀑布消融会更好看,那就等天气暖和些,周围这些树啊草啊都长起来的时候,再带我来一次吧。”
陆汀顺势直接坐下,靠在陆绩肩上继续道:“但现在这样我也很喜欢,你不觉得瀑布上结的冰很像夜游会烟花吗?”
陆绩没有回答。
但他听完这些话后,轻轻侧过脑袋碰了下陆汀头顶。
*
驾马回程路上,陆汀和陆绩沿着这半山竹林中唯一的小道前行。
陆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前面的陆绩听到身后马蹄声消失,勒马回身,走到陆汀身边问她:“夫人,怎么了?”
陆汀目光投向竹林深处,她来的路上其实就发现竹林里似乎有个屋子,那时没心思细究。现下返程,她算是可以彻底确认那里就是有个竹屋。
她伸手指向竹屋方向,对陆绩道:“那里,居然有个屋子,这山不应该是荒山吗?这户人家是怎么在这里住下去的。”
陆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沉默片刻开口:“这里住着的是位老者。”
陆汀有些意外,又听得陆绩继续道:“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陆汀:“就他一个人住吗?那也太孤独了。”
陆绩摇头:“不清楚,而且他很多年前就已故去。我只听闻他以前是个游侠,江湖上声名并不好。”
“游侠?”陆汀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子啊?”
陆绩不知陆汀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言简意赅道:“身形强健,不似年事已高,墨色文武袖外袍,讲话做事很有风度。”
听上去怎么和某些人这么像!除去很有风度那条。
这个世界的侠客是有什么底层代码吗?
陆汀嘴角抽了抽,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不对,继续问陆绩:“听你说这人好像还不错啊,他不是江湖声名不好吗?”
陆绩闻言一怔,瞬间回忆起大概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他又因为习武当兵被家中长辈大骂一通。独自来到竹林深处的小溪边,埋头闷闷不乐。
一位面容清俊的老者背着个竹筐途径此处,知晓前因后果同他笑道:“保家卫国,多厉害啊!你今日愿为此志坚守本心,将来一定能做个将军!我可没诓你,我有个好友也是做将军的。对了,你想不想做我徒弟?不会武功也不妨事,或者你想学什么兵器吗?我都能教。”
彼时的陆绩没法答应他,而现在——陆绩回答陆汀道:“只是些江湖传闻,众说纷纭恐怕早已失真。我倒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陆汀了然地点点头,同他一起看向远处竹屋。恰巧有风吹过,竹影摇曳中,那竹屋如幻也似真。
第36章 山楂糕什么酸酸甜甜我们都爱
陆汀在酒馆那边稳定下来的“程柒”身份,加上陆绩不是在巡防就是去打仗,他们二人能见面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所以陆汀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救陆绩”加入自己的自救清单的?
念及此陆汀扶额,心道岂止是救陆绩的命,她现在看见陆绩受伤都于心不忍,更别提原文中关于这场驰援战的描述:那一仗原本注定惨败,他却硬生生打成逆风翻盘,也因此重伤濒死。
陆绩重伤濒死。这个画面陆汀实在是不能细想。
山中竹林清溪一游后,陆绩只要得闲就会带着陆汀骑马到处赏景。陆绩这人话少且经常看上去面无波澜,每次不动声色就把陆汀带到风景绝美的地方给她大大的震撼。
这些地方都是陆绩从小到大不知怎么一个一个找到的。陆汀根据每次出游陆绩提供的零碎信息,大致拼凑出陆绩的过往。
陆绩父母还健在时,陆绩因为想要习武、征战沙场,常与家中有争执。陆家高门大户,族中子弟基本做的都是政客,并不能理解陆绩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陆绩性格闷,说是与家中起争执,其实是家里人负责骂,他负责在那梗着脖子既不服软也不反驳。
为躲避这些声音,陆绩开始一边偷偷习武,一边把京城周围所有隐秘清幽的角落全翻了个遍。
后来陆绩父母相继离世,陆绩依旧受族中亲人们管束。但那时陆绩年纪已经不小,又是个除去犟嘴什么都犟的性格,渐渐那些亲人不再管教他,而他也如愿做了将军。
知道这些后陆汀其实很好奇,一个这样的陆绩,为什么会接受包办婚姻。但这个问题她没办法讲出口。
知道陆绩喜静之后,陆汀曾旁敲侧击问过他:“那我这么闹腾,你会不会嫌吵?”
陆绩当时非常认真地回答她:“绝对不会。”
陆绩:“陆家家教森严,竟还能有夫人如此性格。”
陆汀心道这倒和陆家家教什么的没关系,这样的性格主要还是归功于她所处的那个时代。
陆绩没发现陆汀那一瞬的心虚,继续道:“这样的性格,很好。”
除去知道一些陈年往事,陆汀也渐渐在相处中从陆绩身上看出些细微的情绪变化来。
比如陆绩高兴的时候就想和陆汀贴在一起,但出于他古代人的克己复礼总是点到为止。
还比如陆绩其实并不是个有什么情绪会藏着掖着的人。他的心情往往就明摆在他说的那些只言片语里,只是他讲这些话时面色太过平淡,很容易被人忽略。
想到这样子的陆绩曾经居然会为能上战场而如此执着,陆汀脑子里浮现出个一言不发顶着长辈数落的小小陆绩,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很快又转念想到陆绩这么坚定选择的道路,最后竟然是落得个被陷害至死的下场,心中不免唏嘘。
回来的这几天陆汀一直在等,南边的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恶化,其中缘由只有陆汀知晓。
但她口不能言、笔不能书,只能静静等着事情发展到濒临爆发的那一步。
这种明知后果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让陆汀气闷。
*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陆绩被急召进宫。
陆汀意料之中,独自坐在凉亭里,边喝茶边等他回来。
午后时分,陆绩从宫中回来,陆汀见他未着常服,而是身穿轻甲,心下顿时了然。
陆绩走到凉亭里,先是将一个红漆的食盒搁在桌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精美的糕点,着实抓人眼。
陆绩:“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
陆汀点点头,刚伸手取一块山楂糕出来,就听得陆绩继续道:“战事吃紧,我马上就要去驰援魏庭。”
陆汀动作停滞片刻,她想到陆绩要走,但没想到会这么急促。
陆绩:“没想到南蛮会趁着轮值巡防的空挡进攻,魏庭现在已然是支撑不住。”
陆绩:“王爷本想派行之去,行之虽强悍,却并不熟悉与南蛮人作战。眼下情形紧急,我便主动请缨。”
陆绩:“如此一来,可为行之拖延出备军的时间。”
陆汀吃完那块山楂糕后又取出来一块。听着陆绩的话却有些茫然,没忍住将心声念出口:“主动请缨?不是因为魏贵妃才去打仗的?”
陆绩脸上也显出些迷茫来:“战事怎会和贵妃有关?”
“不应该是贵妃请求才……不对,程开怎么也要去?”陆汀头脑有些空白,不自觉自言自语。
陆绩摇头:“家国之事,哪来这么多纠缠不清的理由。不过夫人怎会无端提起贵妃?”
对上陆绩的目光,陆汀堪堪回神,道:“啊……我随便猜的,没什么。”
陆绩不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凑近些许,盯着陆汀的眼,直到陆汀已经有些发毛,想要躲开他的时候,陆绩开口:“夫人怎么还不信我。”
陆汀忽然发觉眼下氛围不对,刚要解释,陆绩就收回目光起身:“时间紧迫,我即刻就得启程。”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指指桌上食盒:“夫人喜欢山楂糕,我下次回来多带些给你。”
说完他朝陆汀勾唇轻笑,随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
陆绩是真的打仗去了,但陆汀这一次绝不会放任不管。
回到自己屋里,陆汀匆匆叫来小芜,想要让她去和武常福说一声,自己又要离开一阵子。
听完陆汀交代,小芜有些疑惑:“小姐,可是您才刚回来没多久,怎的又要走?”
陆汀心道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炮灰就是这样的:没到出场的时候日子比命还难熬,一出场只需作者两句话,直接把命搭进去也是正常。
陆汀:“情况紧急,事关将军安危,你只管吩咐就好。”
“好。”小芜应声之后难得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陆汀看出她心里有事,便开口问道:“小芜,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