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听完看向群英:“我还以为你是出于仁义才来的!原来是等价交换吗?那我以前坚持收费算什么?”
群英把那根牙签从嘴里取出来,指指陆汀道:“算你勤快。仁义是什么东西?听着就塞牙。”
陆汀:……
这时六娘转头看见五叔端着菜从后厨出来,忙上前去帮他搭手,将那些饭菜摆上桌笑着对众人道:“行啦,你们这次回来,都是大贞的英雄!还有行之,你再多吃点啊,要不是有你这样的人在保家卫国,我们大家怎么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呢?”
说完她给每个人酒碗中都斟满醉红霞,率先举杯道:“难得人齐,那便敬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众人都举起酒碗:“岁岁有今朝!”
六只酒碗在半空中碰在一起,随后他们笑着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晚饭毕,程开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陆汀面前,问她道:“小柒,明天刚好要上朝,我觐见陛下之前要去王爷府上。你之前不是好奇宫里什么样吗?王爷府上也很漂亮的,你想不想去玩?”
陆汀听见王爷就背后汗毛直竖,她下意识要拒绝,却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幕下的事,又想到方才饭桌上的情形,觉得自己还是别放过任何能够与这些主角反派接触的机会为好。
于是她朝程开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哈、哈,好啊,刚好我之前就和王爷聊得很投机,再见一面也好。”
其实不好。但程开果然看不出陆汀表情中暗含的情绪,只兴奋笑道:“那好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哥先走啦!”
说完程开就转身离去,陆汀留在原地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思来想去终于发现问题所在:那不又是凌晨就得醒吗!
她不要早起啊!!!!
第51章 秋海棠秋魂满地红
果然如陆汀所料,第二日一大早外面天还没亮,程开“邦邦邦”的拍门声就如约而至。
陆汀在被子探出半个脑袋,用手狠狠揉了一把脸,朝着门外喊道:“马上就来!”
听见程开下楼的动静,她险些没控制住睡个回笼觉。但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要去见反派,又是个探听情况的好机会,必须清醒点。
陆汀一咬牙从床上翻身起来,到水盆里掬起一捧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困意彻底消失殆尽。
收拾好后跟着程开一起进入停在酒馆外的一辆马车,陆汀看向坐在对面的程开,问他道:“之前荀大人不是让你交兵符吗?你有和陛下说这件事吗?”
程开不以为意摆摆手:“还没呢,不过荀衍帮我拟过一份上书,这段时间平白无故提这件事太莫名其妙,荀衍和王爷都觉得不妥。我准备在秋收回北荒之前去和陛下讲。”
陆汀点点头,将程开这段话在脑子里又重复过了两遍,迟疑片刻道:“哥,你和皓王爷走这么近,陛下会怀疑你的。”
程开在逼仄的车厢里为伸展开腿脚,坐姿分外豪放。他听完陆汀的话有些疑惑:“怀疑?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想辅佐摄政王篡位。陆汀这样想,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换了句话问:“哥,你为何如此执意追随王爷呢?”
程开闻言思考片刻,瘪瘪嘴开口道:“小柒啊,你这问题就不对了。”
“我是追随王爷,但我也听从陛下调遣啊,说白了,我追随的只有大贞,我保护的也只有大贞的百姓。”
程开伸出一指指向头顶:“我义父还在的时候就是遵先帝的命令一直为王爷做事,他死前曾嘱咐我,王爷是真心为大贞考虑的人,要我一定听王爷的话。”
“无论王爷还是陛下,不都是想要大贞繁荣富强,人民安居乐业吗?谁为大贞着想我就追随谁,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陆汀听他讲这些话的时候定定看着他,程开问出最后那个问题后她下意识摇摇头。
她太了解程开,知道他既然这样说,那一定就是这样想的。可要如何让皇帝也相信他心中所想呢?
甚至在原文中有关于程开的描述都是:无依无靠、胆识过人,声望极高却始终更倾向摄政王一派。
陆汀心道果然不能凭着三言两语的评价就轻易给人下定义,想当年对着故事里这个时不时出来冒泡的程开,尤其他还和反派一伙,陆汀向来都把他想象成一个很严肃、拒人千里之外的人。
而现在看着对面每隔半分钟就因为憋屈换一次坐姿的程开,陆汀只觉得他要是真能做个拒人千里之外的人就好了。
她这边刚哀叹一声,马车就悠悠停下。程开拇指指向车门开口道:“到了,小柒你去找王爷吧。”
陆汀起身去掀帘子:“你不和我一起先进去吗?那我自己去敲门,王爷府上的人能认我吗……”
陆汀话还没说完,一转头就和门帘外站着那人的一双含笑凤目对上。
陆汀手一抖,门帘落下。
陆汀:……
程开还在她身后疑惑发问:“小柒?你干嘛呢?”
陆汀:“我真是服了。”
景皓怎么亲自出来接人啊!程柒这个身份到底算得上哪根葱,竟然能劳驾大贞权力最高的皓王爷亲自出门来接?!幸亏她刚才临走前没跟程开说什么多余的话!
陆汀再度拉开门帘,目光不自觉在景皓面上那颗惹眼红痣上停留片刻,随后很快垂眸,恭敬道:“皓王爷。”
景皓没追究方才陆汀那点小动作,他微微侧身,笑着应道:“好久不见啊,小柒。”
陆汀下车后程开也探出头来,对景皓道:“那便麻烦您了,王爷。”
景皓将他那把折扇抵在下颌:“这话可真见外,你且放心去吧。”
程开点头,复又看向陆汀:“小柒,哥走了啊。”
说完他收身回车厢,留下陆汀和景皓两人一起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范围,身侧景皓“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将扇面掩在唇前饶有兴味打量陆汀一番,直看得陆汀开始背后发毛才挪开目光,道:“我们进去吧,小柒?”
陆汀吞吞口水,跟上他脚步。有过之前在宫里的经验,陆汀对景皓这人随走随停有心理阴影,故而刻意与他保持开一段距离。
景皓府邸很大,却也很空荡。他似乎并不执迷于奢靡的装饰,这和陆汀所以为的摄政王形象并不怎么相符。他院子里最多的反而是花,全靠这些各式各样的花卉装点,景皓这堂堂王爷府才不至于看上去太过寒酸。陆汀总算明白当年在王宫后花园,景皓为什么对园中花草的种类那样如数家珍。
不过这里最多的还是一种绯红色的花,颜色靓丽却并不艳俗,在景皓整个院子里几乎占据主导。相比其它争奇斗艳的花朵,这种花似乎也并没有多特别,陆汀不解地蹲下身,用手轻轻抚过离她最近的一株。
“这是秋海棠。”
景皓的声音忽然传来,他也随着陆汀一起蹲下身,用扇子微微挑起陆汀抚过的那朵,看向下面的叶片,随后叹道:“前几日多雨,这花易病。”
陆汀顺着他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叶片上已经显出几处黄斑。
陆汀问他:“那这要怎么救?”
“救?”景皓听到陆汀这个说法似是有些新奇,他想了想应道,“天时、地利、人和。”
陆汀:“王爷此话何解?”
景皓:“天时,便是等这雨季过去;地利,便是换土通风;至于这人和——”景皓忽而看向陆汀道:“便是铲除病株,防止疫症传开。”
陆汀奇道:“花草也有疫病吗?”
景皓笑了:“自然。为保全那些尚且康健的,就一定得先把这生病的给除掉。”
陆汀点点头,三言两语聊下来她总算没那么紧张,于是拍拍裤腿起身问道:“王爷很喜欢养花吗?怪不得之前在宫里对花草了解那般渊博。”
景皓也随她起身,有些无奈摇头:“是啊,一个闲散王爷不就该喜欢这些吗?”
闲散王爷?他可真是梦到哪句就敢讲哪句,现在的景皓如果能被称为闲散王爷,那前段时间大贞和南蛮人打仗就能改叫过家家了。
于是陆汀又问:“王爷府上好生朴素,倒是出人意料。”
景皓:“出人意料?那你意料之中这里该是什么样子?酒池肉林、奢靡至极?”
倒也不至于。
好吧确实有幻想过会是这样。
没等陆汀回答,景皓自顾自说下去:“父皇在时便一直教导我们克勤克俭,身居高位也要担起身居高位的责任,以身作则。他的话我时刻铭记于心。”
陆汀皱眉,觉得这和她理解中的景皓完全不同,她试图从景皓脸上看出一些作伪的痕迹,但景皓只是一如既往淡淡笑着。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干巴巴应道:“那挺好的。”
景皓没多说什么,继续引着陆汀往里走。他直接绕过前厅,带着陆汀走进一处四面通风的偏室,到窗边桌椅坐下,抬手给桌上茶盏添满茶水,随后对着陆汀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