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看着陆绩远去的背影，心中不解。
将此事告知群英后，群英问她：“所以呢？你到底怪他吗？”
陆汀摇头：“他是陆家人。”
群英满意一笑：“嗯，不过还不止如此，还有霖州。”
陆汀疑道：“霖州？”
群英挑眉看她：“对啊，姓陆的比别人看得远，我估计从老程出事开始，他就早知道会有今天了吧。”
陆汀还是没懂：“这和我哥有什么关系？”
这下换做群英奇怪了：“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程开！霖州啊！龙门关啊！”
陆汀一瞬间惊醒，她难以置信：“霖州以前是我哥在守吗！霖州不是在南方吗？”
群英更难以置信：“你是大贞人吗？”
陆汀在读原文的时候，一直以为陆绩的霖州一战是在他往常征战的南方，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在北边！
“北地干旱，唯独霖州多雨雪，故得此名。”群英说完看向远处，“本该是片福地，却因大贞和北荒争夺而战乱不休，直到七年前程开被派到霖州边境镇守龙门关。”
群英说到程开名字的时候顿了顿，看一眼陆汀表情才继续说下去：“霖州由此得七年安稳，他也因此得封安北大将军。老程被那群混账害死，北荒人恐怕早已笑掉大牙。冬日将至，边境战事吃紧，其他几位将军不好轻易离开，唯有南蛮那边有魏庭顶着，加之北荒人强悍善战，随便派个人根本抵挡不住。”
“如今能去支援的只剩陆绩一人。”
陆汀心中剧震。
群英：“南陆北程，程开用兵猛，陆绩用兵奇。陆绩的奇兵须得手下士兵很信任他才行，如今去到霖州，那些原本程开麾下的兵想来早已不知听过多少版本的谣传，姓陆的又是个锯嘴葫芦，这一趟可是凶多吉少啊——”她望向夜空中一轮圆月：“坐在山头观虎斗，趴在桥头看水流。”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真是有够烦人。”
作者有话说：wb会偶尔发点小剧场，大家感兴趣可以先吃一口
第68章 摘星登楼摘星望人间
从群英那离开,陆汀挑灯回房的路上，路过庭院看到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围栏前。
陆绩每次外出征战的前一夜，都会独自在庭院伫立很久很久。
这是陆汀偶然发现的。
陆绩凭栏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陆汀逐渐走近，在他背后轻唤：“陆绩。”
陆绩闻声回头,看见陆汀提着一盏昏黄灯笼，面色复杂站在他身后。
陆汀将手中灯笼轻轻放下,往前一步朝着陆绩张开双臂。陆绩顺从地俯身投入这个怀抱，陆汀抬手勾上他脖颈。
陆绩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我有时候会想，夫人是不是可以预知到未来将会如何。”
陆汀身体一颤，没有回答。
等过许久等不到回应，陆绩声音有些无奈：“你又走神。”
“你知道吗？每每同你讲话,你就总是走神。”
陆汀不语，又把手收紧些。
陆绩自顾自说下去：“你走神的时候,会让我觉得这世上一切都与你不相关。”
“还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你也是什么都不说。”
陆绩：“夫人。”
陆绩又长叹一声：“夫人。”
陆汀终于与他分开些许,抬起头的一瞬间满天星斗落入她眼中，也映在陆绩眼里。
陆汀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而是问他：“陆绩，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
陆绩没想到陆汀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笑着反问：“夫人不也是？”
陆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绩脸上笑意逐渐褪去，他深吸一口气：“因为每到晚上，我就会害怕。”
“但我不该害怕。”
陆汀目光没离开过陆绩的脸，问他：“为什么？”
陆绩摇头：“人总得克服这种感觉，才好继续走下去。在外面能清醒些,醒着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
陆汀看他低垂眉目，没忍住伸手摸上陆绩侧脸：“你说我能预知未来。那我便告诉你，你一定会战无不胜。”
听完陆汀的话陆绩有些讶异，但他还是伸手把陆汀揽入怀中，道：“好啊，承夫人吉言。”
陆绩一定会战无不胜。
陆汀在他怀中眼神逐渐落寞下去。
“不过，我害怕的并不是这个。”
陆绩的声音忽又传来，陆汀抬头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陆绩定定看她：“有所执迷，便有所畏惧。”
第二日清晨，陆绩早早就把东西都收拾完备。他没有叫醒陆汀，往她房间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陆绩即将迈步出门的前一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陆绩。”
陆绩脚步一顿，回身看去，陆汀衣着齐整站在离他不远处，与他对视。
陆汀看着陆绩色若沉潭的双眼，问道：“如果有一件事，它的结局已经注定无法更改，那你还会试图努力去改变吗？”
陆绩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他目光流转，反问道：“夫人想要改变这个结局吗？”
陆汀不假思索回应：“想。”
说完她又忍不住补充：“非常非常想。”
陆绩释然地轻轻笑了：“那就值得。”
陆汀一瞬间听到自己心底里传来清脆的一声响。
她张口欲言，却被突如其来涌上的酸涩淹没咽喉。于是她忍住泪，同样笑着朝陆绩点点头，目送他转身走出府门。
陆汀决定去找陆绩。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她就带着小肆回了本家。陆父见到陆汀很惊讶，看到她身后的孩子更惊讶。
陆汀先一步打断陆父将要出口的话：“父亲，这孩子叫白安，你也可以叫他小肆。”
“他是我挚友之子，挚友对我有救命之恩。”
陆汀俯身一拜：“我和陆绩……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回京城，希望我们不在的时候，父亲可以代我照顾好这孩子。”
说完陆汀伸手轻拉小肆衣袖，让他也俯身行礼。
但小肆没有动作，而是转头去看陆汀：“……程柒，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肆抓住陆汀的衣袖：“你也要丢下我吗？”
小肆此话一出陆汀眼里瞬间就湿润了。她用力闭眼，没有回应小肆的话，只是起身再次同陆父道：“父亲一定要好好待他。”
陆父看着陆汀严肃的面色，皱眉应道：“这是小事，倒是汀儿你，你们要去哪里？”
陆汀摇头：“我们去哪里不重要，您只管照顾好他。”
陆父点头，想要上前拉过紧紧攥着陆汀衣袖的小肆，没想到他一直僵持着不肯离开。
小肆什么都没说，但他就是不松手。
陆父再次看向陆汀，用眼神询问她这要如何是好。
陆汀还没开口，就见小肆抬头看向她，颤声道：“程柒，你要去哪我都可以跟着，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你带上我吧。”
陆汀也想，但她更害怕那个早已注定好的结局。她本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尚且可以不管不顾与命运一搏，但她不能拿小肆的未来去赌。
若是一切有转机还好，但如果真的无法更改，她至少不想辜负最后对六娘的承诺。原文里，陆父在陆汀陆绩接连身死后与一众陆家人转而联合男女主对抗摄政王，是活了很久的，小肆交给他是最有保障的。
于是她无视小肆那句话，再次看向陆父：“还有小芜。父亲，如果这次我们很久都没能回来，您要记得去见小芜一面，问问她的想法。”
“无论她往后想要何去何从，就由着她去吧。”
说完陆汀俯身朝陆父深深一拜，随后用力拉开小肆拽着她衣袖的手，头也不回离开。
小肆在她身后目送她远去，什么话都没再多说。
回府之后陆汀匆匆去找群英，群英正在后院里练武，见陆汀过来，她将斧头往地下一插，双手环臂对着陆汀抬抬下巴：“回来了？”
陆汀开口却是：“你能带我去霖州吗？”
群英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不能。”
她继续道：“如果你是来求我去帮姓陆的，那还有得谈，但你如果自己想去，那就免谈。”
陆汀目光炯炯：“求你了，带我去霖州。”
群英皱眉看她：“在南地能活下来是你命大，你还真把战场当过家家了？到今天这份上，北荒那边情况只会更复杂，你去能做什么？”
“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要去，但我可不像程开，喜欢带拖油瓶在身边。”
听见程开名字，陆汀眸色黯淡些许，但她还是坚持道：“你可是群英。”
群英沉默了很久，突然伸手将地上斧头拿起背在背上，一边往自己屋子走一边对陆汀道：“那就带你去，不过你要是出事别指望我帮你。”
陆汀赶忙跟上她，惊喜道：“谢谢群英大侠！我们现在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