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往旁边挪动,遮挡住对方打量祝霓的视线。
祝霓平时习惯于硬碰硬,这次突然被人放在背后观战,多少觉得有些违和。
霍德·希林上下打量裴嘉玉的穿着,忽然摇摇头嗤笑一声,“一个靠脸的模特能给你什么呢?祝小姐,一时的快乐吗?很可笑的说法。”
他拖了个讽刺的长音,“这位‘大名鼎鼎’的裴嘉玉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德国名字,应该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吧?”
裴嘉玉抬眸,缓缓眯了眯眼睛,眼底的冷色穿透凝滞的空气,冲他而去。
霍德又径直转向祝霓的方向,暗自感叹:“你了解你身边的这位……吗?”他省略了称呼,刻意在这里留白,故意制造悬念想吊祝霓的胃口。
“你知道他私底下是个多么恶心自私的人吗?伪装是强项,我劝你离他远点。”
本来以为霍德会直接戳破他的身份,裴嘉玉敢现在出来,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然而他没有,霍德在借机羞辱他。
裴嘉玉微扬下巴,脸上浮现蔑视。
像之前霍德见过无数次的表情。
每当他们两人争夺一样东西,而他设计取得更多东西时,他总会露出这种不屑的神色。
居高临下,从表情神态到动作,都彰显着他的心理。
只是出乎霍德的意料,裴嘉玉彻底转过脸去面对那个黑发女人时,下意识眼神黯然,挤出一抹苦涩又坚强的笑,好像在无声道歉,‘我还是给你惹麻烦了。’霍德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样的莱奥,陌生到了极点。
想起他之前的顾虑,祝霓结合现在的状态,好像一一应验。
他的身份在这种场合几乎是被称为“上不了台面”,这是一种跨越阶级的鄙视。
祝霓厌恶这种话语和态度。
她上前一步,巧妙挡在霍德和裴嘉玉之间,身量没有两人高,但气场不输任何人,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你贪图美色是真的,别拉上我,霍德·希林。”
霍德强迫自己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他脑袋一片空白,思索着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是在用模特这个低等身份嘲讽他吗?
他的脑海里响彻莱奥嘲讽的声音:‘无论我用什么身份,都能压你一头。’霍德强装镇定,双臂环抱,“你终于认识我了?”
他控制着不去左右打量两人,却还是试图从两人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
这个女人,怎么会和莱奥有交集?
戳穿他,让这个女人知道,他不是什么模特,而是个骗子。
但莱奥的表情太过冷静,甚至主动挑衅,他不怕,为什么不怕?
戳穿他反而会中了他的阴谋?
“你确定要为了他,和我争论?”霍德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那双眼睛含着怒意。
与第一次见面毫无波澜的黑眸不同,这次泛起的涟漪是为其他的男人。
为了他厌恶的人。
“你没那么重要,我们祝家合作的人是整个希林集团,不是你。”祝霓在众目睽睽之下冷脸,越过霍德的肩膀,看见恰好走进偏厅的谢迎,“我觉得你很恶心。”
她当众和他撕破脸皮,无疑是在祝家和希林家的利益上跳舞。
乍一看为了一个模特并没有必要到这种程度,但这个晚会最本质就是祝家和希林合作,公开其他竞争对手的同时,吸引更多的合作伙伴。
更何况,她身边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模特。
“我女儿不太懂商业,说了不好的话,见谅。”谢迎拨开看戏的众人,操着一口流畅的德语走近。
祝霓扬唇,自觉给他让出道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后退到与裴嘉玉并肩而立。
裴嘉玉察觉到她不断投来的视线,她逐渐变得光明正大,其实从最开始认识她,她就是这样。
她的视线轻易破开他的防线,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从他平静的心底喷涌而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蔓延血脉。
这种被保护,被偏袒的感觉。
是什么时候才有过的呢?
她刚刚把所有的不满都摆在了明面上,但谢迎能明白她的所作所为,她也当了个合格的女儿,没有肆意妄为破坏经营的这一条路线。
祝霓回过神来,裴嘉玉就在身侧。
祝霓再一次偏头看他,她猝不及防顿住。
因为裴嘉玉正目不转睛盯着她,似乎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会被那些人肆意羞辱的超模,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滚烫,近乎是审视的专注。
祝霓第一次在他这里看见这种极其富有侵略性的目光。
不由得怔愣片刻。
“谢谢。”
他眼底融化开柔和的笑意,比平时低沉沙哑几个度,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诱惑。
她好像被裴嘉玉这一笑稳稳圈住,难以自拔,心跳如雷般压低了她的话音,“我不想再听你说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
裴嘉玉,或者说莱奥,一贯的古板压不住自己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酒会的光打在她脸侧,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光晕。
他看着看着,垂在另一边的手却倏地攥住。
她因为有人羞辱他的身份而维护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站在一起给他撑腰,而他算是利用她的同理心欺骗她,如果再告诉她他的身份,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
裴嘉玉有些迷茫的恐惧。
祝霓主动拉住他的手。
一手牵起裙摆,目不斜视往外面走去。
她带着裴嘉玉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都一言不发主动避让,一路上相当顺利。
祝霓没忍住回头注视裴嘉玉的脸,笑道:“你的脸很有威慑力。”
知道她没在阴阳怪气纯夸赞的裴嘉玉粲然一笑。
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神色诡异的德国人。
就在路过一处安静区时,裴嘉玉余光瞥到一道身影,金发暗眸。
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和几个男女交谈,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全场。
裴嘉玉的脚步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下一刻就被祝霓轻轻捏了捏手指。
他头皮发麻,瞳孔骤然一缩。
碎发下藏着的耳尖通红。
祝霓本来这次酒会还要跟着谢迎去见几个人,但刚刚她特意闹了一下,留下谢迎焦头烂额。
还不忘和祝安告状:【我爸硬是要撮合我和希林家的老二,妈你能不能管一管?】
祝安那边很快回消息:【肯定是你外婆下的命令,回去跟你外婆也闹一闹】
祝霓见状像是有人撑腰,本就张扬跋扈的性格更是外显,冷着脸从酒会之中穿过,旁边的男人无疑吸引了更多目光。
裴嘉玉刻意落后她两步,在她斜后方抬眸,顺着那些并不礼貌的视线一一回望,硬生生逼退了不少人。
最后她按住裴嘉玉的肩膀,让他进车去等一等她。
裴嘉玉想不到她想要做什么,但她贴得很近,一股难以形容的香萦绕在鼻尖,他任由她动作,极其乖巧进了车的后座。
走之前再叮嘱他:“等我回来。”
安排好他后,祝霓返回酒会,谢迎就在不远处和一个金发男人说话,她笑着正面对上刚才目光恶心的几个男人,首当其冲雀斑男。
一口德语行云流水:“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就不是了,我说我有问题是跟你客气,你在装什么呢?”
“我讨厌你的雀斑,因为你这个人而讨厌。”
对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冷笑,“你看起来不太健康,不要传染给我。”
对一个含有轻佻目光的桀骜少年收敛笑容:“背后吐口水,比狗还不聪明。”
她就这么骂了一连串的人,许多人长这么大都没被一个华人骂过,憋红了脸颊。
偏偏这场酒会的背后就是他们祝家,且本就是他们挑衅在先,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谢迎认为到了时候才出来制止,祝霓的脾气她知晓,虽然平时性情恣意张扬,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随便张口骂人,他默默抿唇,欲言又止。
最后叹息一声:“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倒是霍德安然坐在休闲沙发上,一只手撑住下颌,听那个女人说话,边听边抿一口酒。
旁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彼此之间偶然有对视,但都默不作声。
他兴趣盎然,目光放远,在女人脸上停留。
果不其然,她之前说听不懂德语就是不愿意搭理人的借口,她说起德语来出乎意料的标准,好听。
如果能在他耳边说起,话音再温柔一些……
不,那就不是她了。
霍德微微蹙眉,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也证实了她的确认识莱奥,想到这里,霍德的脸色沉了沉。
为什么在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是他的?
这个女人,他想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