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掀开公主掩腿的薄被,怒道:“你给我起来!”
公主仰面定定看着他不动,慕容青竟看出她眼神中流露一丝委屈。
“怎么?怪我恩将仇报,你好心来救我,我却来逮你是吗?”慕容青说着去捉她的手。
“早在船上玩骰子,我就摸到你手心、指腹、虎口都有薄茧,要么你是个木匠,要么你习武。”
“可笑我还当你是练些暗器防身,没想到公主真人不露相。”
公主任他扣住自己手腕,并未挣扎。慕容青怒火减了三分,从面纱下托起她下巴,抬高她的脸逼她对视道:
“你口口声声要做我的人,却骗了我两个月。我让你回营,你却暗自跟踪。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好从实招来。”
他另一只手抚到公主膝上,嘴里温言软语,眼神却冰冷。
“公主,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你这双腿轻功那么好,我都追不上,如果真废了,会很可惜吧?”
如果这人再不坦白,他可是要使些手段了。
届时这双眼睛蓄满泪水的模样,想必也是好看得紧。
慕容青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危险的神情投射到公主裁云翦水的双瞳里,两个人都是一滞。
慕容青火燎一般松开手,羞恼又气愤,情绪一团乱麻。
公主默默站起身来,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伪装。她径直走到桌案边坐下,平淡道:“宫中权宜之计,不为骗你。”
慕容青跟过来与她同坐,这话他是信的,据宫中起居注记载,这位公主自幼丧母,又不良于行,先帝允她去云天观的坤道院修行,个中龃龉,无非是宫讳斗争。
她避入清修之地,有些奇遇师从高人也不难理解,但如此处心积虑跟着他上山是为何?那一身夜行服,可见早有准备,跟踪他或许不止一两次。
又或许更早之前,甚至乃至于这场赐婚本身,都有公主自己的谋算在里面。
慕容青尽量冷静下来思考,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你继续说。”
公主显得很为难。慕容青知她素来话少,耐心道:“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若被我发现再有隐瞒,便是自讨苦吃了。”
可公主闻言却低下头,看那样子根本不打算再开口。
慕容青手指在桌上‘咚咚咚’轻叩三下,终是气性难忍,粗暴地一把扯掉她面纱,掐住她两颊道,“给我说!”
四目相对,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怒火中烧,眼看着情潮暗涌,昭早早深吸一口气,从梦中惊醒。
第13章 内宫
◎“我这次说到做到,相信我。”◎
地宫里没发生什么事,刀疤脸他们跟阿琛、徐生等人换班,路过时靠近打量了他们几眼。
昭早早警觉地惊醒,没好气地瞪回去,只差大骂一声看什么看,耽误她做梦。
阿琛似笑非笑看她,那眼神非常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让她莫名其妙有一丝熟悉。
难道自己说梦话了?问阿琛却是不答,只说自己也困了。
昭早早余光偷瞄向肖平,只见他仍如一尊玉雕般岿然不动,暗叹他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定力。
也不知这梦还能不能续上,昭早早收回目光,再次试着放空自己。
依稀她感觉到,似乎模糊了一些绮丽的片段……
面皮飞红的慕容青一口茶抿得索然无味,不知道在喝些什么东西,茫茫然心说回头得让人送些上好的茶叶来后院。
转念一想,这人还什么都没说呢,喝个什么好茶叶!越发不忿。抬眼看垂眸敛意的她,双颊微赧,也是不太自在的模样。
慕容青不敢再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痛骂自己狗胆包天猪油蒙心,把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兀自发癫个什么劲?
疯子似的,明明靠近她时想的是逼问,却越看越不对劲,搞得还缠绵对视起来……莫不是被通天藤把脑子夹坏了?!
他‘砰’一声把茶杯重重搁下,纯粹是恼恨自己,不过公主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用力闭了闭眼,沉声坦白道:
“他派我来监视你的行动,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她道:“我不会害你,但我也得‘交差’。”
这另类的“逼问”倒还真的起了效果,慕容青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所以你跟踪我是在帮他查事。”慕容青自嘲道,“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的安危呢。”
公主松开紧抿的唇,欲言又止半天,终是没有说话。慕容青又问:“他想知道什么?”
公主答:“关于通天藤的秘密。”
“慕容家早就告诉过他了。”
“你们说的,他不会信。他只相信他的人查到的。”
“我军中哪那么干净,难道没有他的人吗?就没有谁向他汇报见闻?”
“有的。但是没人能看到你进入坝身后做了些什么,你是如何洞开闸口的。”
“你也想知道?”慕容青挑眉,“如果我说慕容家早就将真相告诉过他了,没有一句谎言,你信吗?”
公主点头,“但他要我亲自验证。”
“你不能去。”慕容青浅笑着摇头,“除非陛下御驾亲临,他想去我一定带上。”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懒得恭恭敬敬地打哑谜了,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别蹚这浑水,就说你什么也没查到。不行的话我送你跑路,诈死来个金蝉脱壳,远走高飞便是。”
想到这里,慕容青莫名有些开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少侠武功这么好,何不闯荡江湖去?”
公主第一次露出有些向往的表情,像林间亲人的鹿,也像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漆黑而纯粹的眼眸中闪烁着天真的光亮,你知它欢喜,便觉喜欢。
慕容青倏忽看出了神,连暗骂自己的余裕都没有。
“你仔细考虑考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烫嘴似的说完,起身落荒而逃。
背后却是追来一句“等等”,慕容青眉头一跳,躲得更快,竟有些头晕目眩,险些被门框绊个趔趄。
公主抢步上前扶住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神情制止他的抗拒,道:“你照照镜子。”
什么意思,骂他丑?慕容青脸又白了,人不能够、至少不应该记仇记这么久。那现在承认眼瞎这事能翻篇吗?
公主一顿,补充道:“你脸色很不好。不要再动了,先躺下。”说完半拖半抱着把人往榻上带,“我去叫人拿药。”
脸上这热血一会来一会去的红白交迭确实不太好受,慕容青头重脚轻,哪也不敢乱看,干脆阖上眼装晕。
公主见状更为紧张,连忙打横将人抱上榻,动作轻柔,可比新婚之夜的他强多了。
这么一想,慕容青又臊得脸红。
他胡思乱想等过几天不如找公主比试比试,探探对方手下功夫到底如何。
不为别的,他就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她。
所有的重任、战况、阴谋在此刻都变得遥远而缥缈,不再有千钧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却是真的在公主榻上昏昏睡去。
迷蒙中他听到公主在吩咐侍女——“云桠,帮我传信大师兄要一些血源丹,快。”
按说公主在坤道院修行,怎么还有大师兄?不该是大师姐么?伴着这个疑问,昭早早被阿琛叫醒。
“你在笑什么?”阿琛离她很近,玩味地问。
“啊?”昭早早回过神道,“我笑了吗?”
“你笑得很渗人。”阿琛先点头后摇头,啧啧道:“像我们村子里白日发梦的巫师。”
“你们村还有巫师?”昭早早心情好,倒也不跟他见怪,“我还以为民间都只信奉云天教了。”
“那都是骗人的。”阿琛老神在在,“没有人可以修道成仙,神灵只存在于自然。”
“可以同意你半句。”昭早早点头,“仙灵我都不信。”
他们闲聊的空档,水道里有了新动静。
祁道长全须全尾地返回,虽说各处都有点小伤扣形容狼狈,但能活着已足够振奋人心,所有人都在静候他说出好消息,而祁道长瘫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却是摇头:“走不通。”
“怎么回事?”闵宴拧眉。
“顶头是一道石墙,沿边有缝隙,叩之回响空旷,背后理应有路。”祁道长抬起胳膊,任徐生帮他处理伤口,“但我找不到开启石墙的方法。”
徐生问他:“你遇到其他人了吗?”
祁道长顿了顿,道:“只有残骸。”
他身上血污一片,但大多并非他自己的血,在哪蹭的,可以想见。众人尽皆沉默,闵宴目若鹰隼盯向肖平:“我们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出去。挟持这个人,用他的命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过去。
此番场景昭早早可谓是早有准备,波澜不惊道:“你想得美。且不说地宫门何时再开,就算侥幸能上去,外面守着一座营的军士,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