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祁道长颔首,但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去走内宫,因为突破不了通天藤。
徐生将信将疑道,“仅凭这条带子真的可以防范通天藤吗?”
“不然呢,你们现在不好端端在这吗?”昭早早反问,又催促道:“但是动作得快点,通天藤吸血越多越活跃,现在“活食”刚下去不久,它们还在享用,等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便会躁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闵宴尖锐地问,刀疤脸和他站在一起,“你对这里太了解,身上的秘密也太多,除非你交代清楚,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昭早早顿觉好笑,也确实笑出声来:“小鬼,不该你问的就不要多话。你爱信不信,要是你们有别的办法出去,就自己走吧,我恕不奉陪了。”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千万别伤了和气。”徐生忙打圆场道,“赵先生既已救了我们一命,断没有再加害之理,我们跟着走便是。”
闵宴却偏又不忿地指向肖平,“那他为什么可以一个人一条缎带?”
“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喜欢。”昭早早随口胡诌,转身就走,毕竟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她左手腕子还系着阿琛,也不方便再去拉肖平,只眼神示意他与自己并肩同行。
肖平没什么特殊反应,反倒是阿琛行动十分不自然,别别扭扭地跟着她,周围没人说话,一时静得可怕。
这伙人不会当真了吧?昭早早简直无语,跟没有幽默感的人同行就是难捱。
与他们从御台下到外地宫时有个大坡道一样,内地宫的门后也是一大片相对更平缓一些的坡道,可以直立着走下去、
覆满墙面的枝条不会主动攀附他们,地面上蜿蜒的根须还会避让开来,仿佛他们身上有什么让它们惧怕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缎带起了作用。
内地宫没有光线,所以他们是撬了外地宫的长明灯,人手一盏地举在手上,沿着通道向下探索。
内地宫的地形像一把斜插入地下、奇长无比的梳子,他们走在柄的一端,路过无数细长向里延伸的隔断通道。
通道内还有人在恍惚走动,亦有或坐、或躺、或呻吟、或不动的,而遍布四周的是无穷无尽的通天藤根系,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远端。
“这些隔断是塑形用的,通天藤的种子在这里分开催发,这样它们穿出外层石壁的时候才能齐平,经受水流冲刷也会聚拢在一起,一层一层纠缠,最终堵死缝隙。”
昭早早这话是小声说给肖平听的,因为她一半的注意力始终留在肖平身上,看到他眼中似有疑问,便主动解释起来:
“幻香是通天藤猎食的手段之一,这些人吸入之后,渴望什么,便会觉得闻到了什么,身体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察觉不到危险,也感受不到痛苦。所以一旦被通天藤捕获,就再难从美梦中苏醒。”
阿琛就在她左手边,不可能听不到,“你们中原的死刑可真是仁慈。不过这里面怎么没有骸骨?”
“吃了呗,先吸血又不是不吃肉,这里有养分的东西都会被吸收殆尽。”
昭早早努嘴给他指向一个角落,“看,那还有一大团头发,多半是上一波剩下的,通天藤最不喜欢吃这个。”
阿琛瞟过一眼恶心得不想细看,“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
“书上看的。”昭早早随口胡诌,觉得也是不能再说太多,以免露馅,除非肖平主动来问。
肖平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举着灯和他们并排打头走着。
这通道的宽度也就将将好过三个人,后面是祁道长和徐生跟着他们,离得不远不近,也是怕万一遇上危险好有足够的距离反应。
“我们还要走多久?”后面的人问。
“快了。”昭早早驻足看向旁边垂直的通道里忽然有人挣扎呼救,蛇一样的根须陡然扼紧了那人的喉咙。她迅速改词大声喊道:“快跑!”
“你不是说他们很难醒的吗?”阿琛被她陡然的加速拽得一个趔趄,肖平则不受影响,后面的人见状都立刻跑动起来跟上他们。
“快死的时候偶尔有人会醒。”
昭早早边跑边说,对生存的渴望总是最强烈的,可以让少部分人爆发出残存的力量,挣脱幻境的桎梏,“通天藤吸足了血会很兴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小心四周!”
她话音刚落,前方一根匍匐在地的枝条倏地挥动起来卷向肖平的脚,几乎是在那东西动起来的同时她已然脱手甩出一柄飞刀,半刻不曾犹豫和停顿,右手拉起肖平,足下发力,当下跑出最快的速度。
不过肖平并没有她以为的弱,跟上她的速度并不费劲,于是昭早早松开他的手,专注借力给左边的阿琛——这家伙就有点费劲了,肌肉虽然漂亮,灵巧和速度却是不足。
前方坡度越来越大,豁然出现四条岔路,昭早早稍一思索便带他们跑入左起第三条,行至半途却又出现四条岔路。
“我们到地基了,”她放声大喊让后面的人都能听见,“从这里开始越往下坝体越粗,会出现特别多的岔路,千万跟紧别走散了!”
如此这般又选择三次之后,最后一条岔路情况竟是不对,昭早早拿不准,便停下来等后面的祁道长和徐生跟上。
徐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骤然要停,急刹不住,连带着祁道长一同往前扑倒。
昭早早察觉异状,回身下腰,在他俩倒地前托住他们捆在一起的手腕,送力向上,三人一反两正同时起身,昭早早问:“记不记得这里走几?”
祁道长和徐生喘着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右一。”
他们都是背过图的人,昭早早当然也熟悉得很,但是此时右二却有明显的光亮传来,所有人都看到了。
接在祁道长和徐生后面的两兄弟一看到洞中的天光便向那出冲,还对最后一行的闵宴和刀疤脸喊道:“少主,快看,是出口!”
闵宴闻言也是快步上前,激动得很,徐生忙阻拦说:“不对少主,邬志合给我们的图上不是那条路。”
“眼见为实。”闵宴想了想,对那两兄弟吩咐道:“你们过去看看那光亮是不是通道,有情况立刻回禀。”
两人当即领命。昭早早直觉不对,就算出口真在此处,这个深度也不应该有光亮传进来才对,但她一时半刻又无法在慕容青零碎的记忆中找到线索,只能伫在原地,静观其变。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探路的两人尚未有回音,刀疤脸却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到歌声?”
第15章 第三层
◎“你好像在做噩梦,你梦到什么了?”◎
当下另五个人都凝神去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刀疤脸一个人沉浸在歌声中,甚至摇头晃脑起来,闵宴皱眉问他:“哪有什么歌?”
刀疤脸却不回他,只闭上眼一昧地轻轻摇晃身体,好像在随着某种旋律打摆子。他的手垂下来,长明灯砸落到地上,厚实的凝胶状灯油扑灭了灯芯。一直闷不吭声地肖平突然说:“遮光,看他右耳后面。”
他率先一手放低灯盏一手五指并拢遮光,其余人立刻效仿,洞口处光亮一下子减弱了——衬得刀疤脸耳后的那一点荧光分外明显。
闵宴当机立断解开二人手腕相连的缎带,大步退远,刀疤脸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兀自紧闭双眼摇晃,没两下便横倒在地。
他甫一倒下,周遭的通天藤根系便立刻缠绕过去,肖平快步上前,将自己的锻带解开,分一半系在他手腕。昭早早就跟在他后面,狠狠剜了一眼闵宴,也蹲下身摸出一把短刀去看。
阿琛颇有默契地接过她的灯帮她照明,昭早早一手持刀,一手小心翼翼地拉开刀疤脸耳朵,只见一只萤火虫样的小飞虫扎在他耳后,外露的翅膀仍在扇动,尾部亮着荧光。
她不敢擅动,便叫徐生来看。
徐生早有准备,他发髻里藏了银针,此刻在火上烤热了,便去挑刺那亮虫。一击即中,他挑起虫来,那虫子的口器中竟连着一根丝,拉出来有一尺多长,在火光下晃荡如一根闪闪发亮的银线。
“这是……?”徐生说着举灯去照那根丝线想细看,线却骤然碎裂成无数微小的光点散落,像一抹亮晶晶的飞灰,他一下子连虫带针甩远,“退开!这是虫卵!”
众人四散,昭早早当即一把扯开肖平的缎带把人强行拉到一旁,刀疤脸体内显是已种入了不少虫卵,他的下颌、鼻尖都有点点星光在游走,且光点还在越变越大,整幅面庞都竟似诡异地发起微光。
昭早早忽觉熟悉,脑子里一些埋藏的信息呼之欲出,徐生先她一步喊了出来:
“这是黯芒毒萤!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虫子真的存在,它们只在黑暗的环境中活动,靠光亮吸引猎物,人一旦被它们寄生,便会成为孵化幼虫的温床,药石罔效。”
“那洞里的光亮难道都是……”祁道长欲言又止,这下不难猜到他们先前看到的光怎么回事了,那探路的两兄弟只怕已凶多吉少,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